金达中走到沙发前坐下，脸上的笑意减退：“军方只是开始。”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清，林恩浩就是第二个全斗光，是韩国皿煮的毒瘤。”
“只有这份法案通过，这个国家才能摆脱军政府的阴影。”
金钟必脸上的笑容收敛，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金议员，有件事我还是要说。”
“我们拿光州事件做文章，把张民基、金永时拉出来当靶子，这件事会不会反噬？”
“当年光州事件发生的时候，我们三个也在国会任职，相关的表决我们也参与了，背景也不是完全干净。”
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全斗光正如日中天。
国会也捏着鼻子通过了一些法案……
其实说白了，当年的人，也没料到光州事件会一发不可收拾。
金达中听到这话，发出一声冷笑，抬眼看向金钟必：
“干净？”
“在政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的背景是干净的？”
“重要的不是我们过去做过什么，是民众现在愿意相信什么。”
“现在，我们是守护皿煮的斗士，林恩浩和那些军政府余孽，是独裁的刽子手。”
“民众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政治这行当，从来都是谁的故事讲得顺，谁就是圣人。
金勇三立刻开口附和，看向金钟必：
“钟必兄，你就是太谨慎了。”
“现在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只要这份法案顺利通过，我们掌控了国会，整个韩国的话语权都在我们手里，到时候谁还敢翻当年的旧账？”
金钟必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靠回沙发背上后，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报纸上，没有再开口。
…………
上午十点，首尔陆军会馆。
会馆位于首尔龙山区，是一栋四层的花岗岩建筑。
门口立着军旗，两侧站着持枪的宪兵。
会馆门前的街道上，停满了各大报社的采访车以及电视台的转播车，天线全部竖起，对着会馆大门。
会馆一楼发布会会场不大，整个空间挤满了人。
会场前排架设了十几台摄像机和上百台胶片相机。
记者们挤在摄像机后面，手里拿着话筒和采访本，目光都投向会场前方的主台。
会场顶灯全部打开，闪光灯持续爆闪，强光落在主台上，把台上的每一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主席台上铺着藏蓝色桌布，摆着几个话筒和十几张椅子。
卢泰健坐在主席台正中央，身上穿着陆军礼服，肩章上的上将军衔相当显眼。
他手里拿着联名声明文本，目光扫过全场，开口发言道：
“今日，我们联署的各位将领，基于以下共识，发表这份联合声明。”
他逐句念出声明的核心内容：
“支持《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
“维护韩国军政分离原则。”
“守护韩国皿煮制度。”
“杜绝军政府复辟风险。”
“……”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场内掌声瞬起，经久不衰。
记者们往前挤，手里的话筒几乎贴到卢泰健的脸上，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卢部长，您以‘白马指挥官’的身份公开支持这份法案，是否代表韩国陆军的整体态度？”一名《东亚日报》的记者挤到最前面，举着话筒高声提问。
“卢部长，您是否认为林恩浩司令官的行为，已经违背了韩国的军政分离原则？”另一名电视台记者跟着提问，话筒直接递到卢泰健面前。
“白马指挥官阁下，请问您对后续法案的审议流程有什么预期？”
记者的提问此起彼伏，会场内声音嘈杂。
卢泰健抬起手，会场内的声音慢慢静了下来。
他对着身前的话筒，开口回应：“今天站在这里，我只代表我个人，还有联署这份声明的各位将领。”
“我们都经历过军政府的黑暗时代，深知韩国的皿煮来之不易。”
“我们支持这份法案，是为了守护韩国的皿煮，守护来之不易的宪政成果。”
他的回答逻辑严密，既给出了记者想要的态度，又没有把话说死，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标准的“政治正确”话术。
会场内的摄像机将现场画面实时传遍韩国全境。
KBS、MBC、SBS三大无线电视台对这场发布会进行全程直播。
首尔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茶客们围在电视机前，看着直播画面低声议论。
釜山的工厂休息间里，工人们围在一台电视机前，手里拿着饭盒，目光落在屏幕上。
首尔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几百名学生挤在教室里，看着投影幕布上的直播画面，时不时发出一阵议论声。
“连卢白马都站出来了，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茶馆里，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林恩浩这次要完了吧？军方都站出来反对他了。”另一个人接话，目光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工厂休息间里，一个年轻工人对着身边工友说道：
“保安司这些年确实太嚣张了，早就该管管了。”
工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大学阶梯教室里，学生们的议论声更大。
有人举着拳头喊起支持法案的口号，教室里其他人跟着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
下午十四点，韩国国会大厦门前的台阶上。
深秋的风从汝矣岛的广场吹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国会大厦主楼在身后矗立。
金达中、金勇三、金钟必三人并肩站在台阶最上方，身上穿着黑色长款大衣。
他们身后，一百六十二名联署法案的国会议员密密麻麻站满整个台阶，所有人都穿着正装，神情严肃。
台阶下的广场上，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台摄像机架在最前方，对着台阶上的三人。
上百名记者挤在摄像机后面，手里的话筒层层叠叠往前伸，几乎要递到金达中的面前。
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广场两侧，现场画面通过卫星信号实时传遍韩国各地。
人群安静下来，一名《东亚日报》的女记者挤到最前方，把手里的话筒举到金达中面前，高声提问：
“金议员，请问今天是否就是法案正式提交国会的日子？”
金达中向前一步，接过身边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目光扫过台阶下所有记者和镜头，声音通过现场音响扩散开来：
“今天，我们将正式向韩国国会，提交《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拔高，继续说道：
“六年前，全斗光军政府用TANK和刺刀，碾碎了韩国的皿煮！”
“六年后的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阻止历史重演，阻止第二个全斗光出现，阻止保安司再次成为军政府复辟的工具！”
“这份法案，不是为了针对某一个人，是为了守护韩国来之不易的皿煮，是为了守住韩国宪政的底线！”
“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经历军政府的黑暗时代！”
金达中的发言一句句落下，台阶下的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发言结束，他身后一名年轻的国会议员上前一步，对着话筒高声喊道：
“今天下午，国会宪法委员会将正式受理该提案！”
话音落下，金达中、金勇三、金钟必三人率先鼓起掌来。
身后的一百六十二名议员跟着齐声鼓掌，掌声持续不断，顺着音响传遍整个广场。
台阶下的皿煮派支持者也跟着鼓掌，欢呼声和口号声此起彼伏。
国会门前的现场画面通过直播信号传到全国各地。
首尔光化门广场上，上万名皿煮派支持者已经开始了游行集会。
广场上人头攒动，无数标语牌被举过头顶，上面写着“限制保安司扩权”、“反对军事毒菜”、“守护韩国皿煮”的字样。
人群最前方，有人点燃了全斗光的画像。
火光不大，但足够上明天的头版。
火苗窜起，画像很快被烧成灰烬，黑烟在冷空气中向上飘散。
游行队伍从光化门广场一直延伸到世宗路的尽头。
队伍两侧站着维持秩序的警察，手里拿着警棍，和游行人群保持距离。
游行人群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路过的车辆放慢车速，司机和乘客透过车窗看着游行队伍，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
…………
同一时间，韩国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内人声鼎沸。
大厅中央电子显示屏上，军工板块股票全线下跌，红色下跌数字不断滚动，跌幅持续扩大。
交易员们围在交易柜台前，手里拿着委托单，高声喊着卖出指令。
整个大厅里的喊声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堪。
“军工要凉了，全抛！”一个穿着西装的交易员对着电话那头客户高声喊着，手里的笔在委托单上快速写着。
“撤，快撤，再不撤就套牢了！”旁边的交易员跟着喊，把手里的委托单狠狠拍在柜台上。
收盘时，韩国综合指数下跌超过四个百分点，军工板块平均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二，多只股票直接跌停，整个交易大厅里一片哀嚎。
比听皿煮派演讲还热闹。
和林恩浩关联密切的 LKS集团虽然并未上市，但集团相关的负面消息已经在市场上蔓延。
有传闻说，集团和军方的合作订单被临时撤回，原本谈好的供应商开始观望，不敢继续和集团签订供货合同。
各大媒体的财经版面都用“疑似受法案牵连”的字眼，反复报道集团的相关传闻。
首尔明洞的证券营业部里，几个散户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林恩浩这次要倒了，他背后的 LKS集团，迟早也要完蛋。”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把手里关于 LKS集团的资料扔在桌子上。
…………
保安司总部大楼，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松下彩色电视机正直播金达中在国会门前讲话的画面。
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看着屏幕里慷慨激昂发言的人，目光冰冷。
林小虎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送达的一摞报纸和一份最新情报汇总文件，眉头紧锁，开口向林恩浩汇报：
“恩浩哥，全韩主流媒体都在围绕法案造势。”
“卢泰健部长的联名声明已经公开发布，法案提案将于今天下午正式提交国会，联署议员一共一百六十二名，已经超过提案的法定门槛。”
林恩浩点头，没有说话。
林小虎往前凑了一步，继续汇报：
“还有，光化门那边的皿煮派游行，规模已经超过万人，队伍从光化门一直延伸到了世宗路。”
“不用管。”林恩浩终于开口，“所有在岗人员，按日常流程执勤。”
“所有保安司人员，不得对当前舆论做出任何公开回应，不得与皿煮派游行人员发生正面冲突。”
“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林恩浩略一思索，继续下达指令：
“让情报处把金达中、金勇三、金钟必三人的相关材料重新梳理一遍。”
“包括所有的黑箱操作、贪腐记录、人情往来、私下交易记录，今天下午下班前，整理完毕送到我桌上。”
林小虎挺直身体，脚跟并拢，敬了一个标准军礼，高声回应：
“是，司令官阁下！”
林小虎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门口警卫敲门走进来，开口汇报：
“司令官阁下，史密斯上校到了，说有紧急事情要见您。”
林恩浩抬眼看向门口，开口说道：
“让他进来。”
一分钟后，史密斯上校推门走进办公室。
他先向林恩浩点头致意，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开口说道：
“林司令官，第一批援助装备已经启运。”
“清单上的直升机和装甲车，明天中午抵达仁川港，是从太平洋司令部调来的现役装备。”
“我这次来，是和您确认装备的接收流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五角大楼方面的态度很明确，这批装备是对贵方推进菲律宾出兵进程的直接支持。”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贵方需要尽快敲定出兵事宜。”
林恩浩起身，示意史密斯在会客区沙发落座。
两人分宾主坐下，林恩浩开口道：“装备清单我已经看过，型号和数量都符合我们之前的沟通内容。”
“明天装备到港后，我会亲自安排专人对接，确保交接流程顺畅。”
史密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就好。”
“至于菲律宾那边的行动进程，”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林司令官在当前的国内政治压力下，是否还能维持原有的推进节奏？”
显然史密斯有点急了。
林恩浩把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今天皿煮派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驻韩美军肯定也知道情况。
援助的装备已经启运，各方面关于“出兵菲律宾”的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推进中。
史密斯这是来探探林恩浩的口风。
林恩浩心里门清，火势还不够大，等这场大火继续烧。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水，浅浅喝了一口，随后说道：“史密斯上校，你也看到了，现在全韩的舆论都在针对保安司，法案今天下午就会进入国会正式审议流程。”
“这个时候如果有任何公开动作，只会给对手提供攻击的机会。”
他微微皱眉：“相关流程仍在进行中，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内容。”
法案能不能通过，那还是两说。
目前站在史密斯的立场，他只关心能不能出兵，至于韩国国内的法案通过与否，跟他没什么关系。
史密斯也知道出兵“兹事体大”，催促道：“林司令官，菲律宾那边的局势崩坏程度远超预计。”
“新人民军最近一个月的袭击频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
林恩浩看着他，也不装了，直接把话说透：“史密斯上校，关于那些美式装备，不是援助，而是投资。”
翻译一下：这是生意，不是慈善。
关于剿匪，美国怕死人，韩国不怕。
至少美国人是这么认为的，韩国人死就死了，无所谓。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还在等流程推进。”
史密斯沉默了两秒，最终开口说道：“林司令官，希望相关流程不会中断。”
“放心。”林恩浩点头，“装备一到港，我会确保加快相关流程。”
史密斯上校点点头：“OK，那我就等林司令官的消息。”
林恩浩微微颔首，起身，两人握手。
史密斯转身离去。
林恩浩看着史密斯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把牌，皿煮派以为他们拿着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