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龙山区，明知里社区。
这片老城区，是首尔最适合藏匿行踪的区域，也是吴东国、朴明哲的潜伏据点。
临街铺面是朴明哲家的冷面店，门头白漆泛黄剥落，前厅摆六张木桌，日常只做街坊生意。
后厨连着封闭后院，红砖院墙高两米五，墙头绕整圈带刺铁丝。
后院北侧有一间独立平房，墙体做加厚处理，窗户装双层隔音玻璃，内侧挂厚重遮光帘，拉合后不透光线。
屋内陈设极简，靠墙放一张木板床，床对面摆一张掉漆木桌，配两把木椅，墙角立一个铁皮柜。
木桌桌面可向上掀开，凹槽里固定一台美军跳频电台。
这套设备是李铭万特批给两人的装备。
用苏制电台很容易被监听，用美军的电台就没这个隐患了。
鱼目混珠，很完美。
电台线路顺着桌角埋进水泥缝，外层用水泥封死，天线伪装成断枝，藏在悬铃木枝叶里。
吴东国坐在桌前，转动电台频率旋钮。
每动一下便停顿三秒，耳朵贴在听筒上分辨底噪，排查监听追踪痕迹。
朴明哲坐在他身侧，摊开一本用韩国诗集伪装的密码本。
这本密码本是侦察总局最新更换的版本，每页密钥与当日日期严格对应。
二十四小时更换一次，除两人与李铭万外，没有第三人知晓更换规律。
过了一会儿，吴东国侧头看向朴明哲，小声说道：
“频段稳定，这个时间点李铭万肯定在侦察总局通讯室。”
朴明哲点头，手指点在密码本当日密钥页上。
“第一封例行汇报电文，司令官阁下已经亲自敲定内容，半真半假，不会露底，也能稳住李铭万的信任……”
“只是我还是有点顾虑，暗杀金贤姬的申请，会不会让李铭万觉得我们越权？”
吴东国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越权？不会。”
“这是司令官阁下亲自定下的核心诱饵，我们只是按剧本执行。”
“金贤姬是王牌特工，KE731劫机案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人落在司令官阁下手里，李铭万最怕的就是她变节。”
“我们主动提截杀，正好戳中他的心思，只会觉得我们忠心。”
朴明哲眉头皱起，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知道这是司令官阁下的布局，可我们明面上的核心任务是潜伏传递情报，不是执行暗杀。”
“李铭万多疑，会不会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
吴东国毕竟亲自在对面见过李铭万，知道李局长是什么样的人。
“李铭万多疑狠辣，眼里容不下叛徒。”
“金贤姬真上了南韩电视公开忏悔，不光他的脸面没地方放，整个老家潜伏体系的士气都会垮掉。”
“李铭万绝对想弄死金贤姬，只是急切间在这边没人手，没渠道，办不到。”
“司令官阁下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让我们发这个申请。”
他拿起桌上提前写好的电文草稿，仔细看了一遍。
“我们现在主动揽下这个活，等于帮他解决心腹大患。”
“他不仅不会怪我们越权，只会更信任我们，觉得我们有胆识，对老家忠心。”
朴明哲盯着草稿看了几秒，舒展眉头，点头应声道：
“是我想窄了，司令官阁下的布局，从来都不是只看眼前这一步。”
“不光能名正言顺处理掉金贤姬这个隐患，还能为后续任务铺路，一举多得。”
吴东国嘴角牵起淡笑，冷声说道：“最近李铭万还派了几个行动特工过来，说是补充人手。”
“他倒也不是不信任我们，只是长期干情报工作，已经下意识要随时派人多重验证了。”
“我让这几个人，全程跟着我们一起干。”
“等事情成了，这四个人就是最好的人证，李铭万对我们的信任只会更牢。”
说话间，吴东国已经开始传输电文。
电文内容汇报近期韩国国内的军政动向，重点提及北山近卫军的编制调整等情报。
这些情报，算不上什么绝密内容，正常传递信息而已。
长期从事情报工作，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有“重大情报”。
日常工作也得开展。
吴东国敲击电台的声响持续不断，加密字符顺着电波送出，朴明哲在一旁对照密码本逐字核对，确保发送的内容没有偏差。
过了一会儿，例行汇报电文发送完毕。
电文后面还增加了金贤姬“变节”的部分，询问是否干掉金贤姬。
吴东国放下电键，抬手揉了揉手腕，侧过身看向身旁的朴明哲。
他点燃一支烟，只抽了两口就掐灭。
朴明哲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李铭万的回复。
没过多久，电台的接收灯突然闪烁起来，蜂鸣器发出规律的声响，是回执信号。
李铭万的回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朴明哲立刻翻开密码本，拿起笔和纸。
吴东国守在电台前逐字报出接收的加密字符，朴明哲飞速在纸上记录，对照密钥逐字解密。
几分钟后，完整的电文内容解密出来。
朴明哲放下笔，拿起解密后的纸张，抬眼看向吴东国。
电文显示，李铭万同意了暗杀行动，还特意叮嘱必须确保金贤姬当场毙命，不能留活口。
朴明哲开口说道：“除了批准暗杀任务之外，李铭万提到了一个新任务。”
吴东国一愣：“什么任务？”
朴明哲逐字念出电文的内容：“李铭万说，要我刺探韩美联军在国外的动向。”
“他收到情报，美军准备让司令官阁下派兵去菲律宾。”
朴明哲和吴东国对视一眼，两人开始快速拆解这道指令背后的逻辑。
“最近菲律宾的左翼革命斗争闹得很凶，马科斯政权刚倒台，新政府根基未稳，国内局势动荡。”
吴东国先开口，随后补充道：“苏联人和老家一直暗中支持东南亚的左翼力量……”
朴明哲点点头，顺着线索往下推：“戈尔巴桥夫上台后，苏联的对外政策全面收缩，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支持全球各地的GC运动。”
“肯定是苏联人不方便直接出面，让老家代劳，当这个白手套。”
吴东国继续补充自己的推测：“大概率是苏联用石油能源结算，让老家给菲律宾游击队出军火。”
“毕竟老家的军工全是苏式体系，武器和游击队手里的能通用。”
“李铭万消息来源很准确。”
朴明哲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按捺不住的喜色，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绝佳机会。
“这就有意思了，司令官阁下正愁没人能打入菲律宾游击队那边，现在李铭万主动把渠道送上门了。”
吴东国靠在椅背上，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你是唯一安插在保安司的间谍，李铭万当然必须依赖我们，才能拿到司令官阁下的相关情报。”
朴明哲也笑了：“那倒是，司令官阁下想让李局长知道什么，他才能知道什么。”
吴东国伸手关掉了电台的电源开关，电台的低噪瞬间消失，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他伸手合上凹槽的盖板，用桌布盖住桌面，恢复成普通木桌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们准备一下，干掉金贤姬。”吴东国沉声说道。
朴明哲起身，点头：“好，我已经跟司令官阁下汇报过了，只要李铭万同意，随时安排这场行动。”
两人收拾一番，随后离开了潜伏点。
…………
西冰库侧巷，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林恩浩坐在轿车后排，手指搭在车窗升降键上，降下一条缝隙。
他的目光落在西冰库铁闸门处。
林小虎坐在驾驶位，侧身对着后排，放低音量汇报。
“恩浩哥，金贤姬那边彻底松口了。”
“她同意上首尔电视台直播节目，公开忏悔，指证对面的恐怖行动，还写了五页忏悔书。”
“已经安排记者在里面对她进行了采访，审讯组说金贤姬配合度很高，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抵触。”
林恩浩收回目光，靠向座椅靠背，淡淡说道：“我还以为她能多撑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软了。”
林小虎脸上挂着坏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表情了。
“您之前吩咐过，不能在她身上留伤。”
“文成东就是跟她说，要是不配合，就把她送到大田男子监狱，那边关的全是重刑犯，十几年没见过女人。”
“他还找了几个变态QJ犯，带到审讯室门口晃了一圈，让她看了一眼。”
林小虎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几个变态往门口一站，金贤姬脸都白了，当场就崩溃了，说什么都愿意配合，只求别把她送进QJ犯监狱。”
其实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变态，韩国在这方面的比例并不会显著高于其他国家。
主要是韩国的电影尺度大，敢拍。
所以有些变态的形象“深入人心”。
林恩浩一点也不在意，淡淡说道：“所以说，女人当特工，要是被抓了，死了的话还好，死不了就惨了。”
林小虎笑了，说：“男人也不行啊，我听说老美的关塔那摩那边……”
林恩浩抬手，打断了对方：“行了，别说了。”
“哦。”林小虎马上岔开话题。
“劫机的时候，她多狠，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到那些变态，什么信仰，什么忠诚，什么都不是。”
“只求不被变态折磨。”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一下：“我也只是吓唬她而已，刚好戳中软肋。”
林小虎舔了舔嘴唇：“这可不是戳中软肋……”
“是个女人，都受不了那些变态。”
林恩浩再次摆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按原定计划，上午十点，送她去电视台。”
“路线不要改，就走汉江路，让车上的看守配合好，遇袭之后第一时间弃车逃跑，别演砸了。”
“吴东国那边，都对接好了？”
林小虎脸上的笑意收起，应声道：“是，恩浩哥，所有环节都安排好了。”
“车上的四个看守，全是保安司的精锐特工，演戏不会出问题，保证不会露馅。”
“吴东国那边也已经确认过了，准时在岔道口动手，不会出差错。”
“北方派来的四个行动特工，也已经混进队伍里了，全程听吴东国的指挥。”
林恩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重新看向审讯楼铁闸门。
没过多久，铁闸门拉开，两名穿墨绿色制服的看守，押着金贤姬走了出来。
金贤姬穿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黑眼圈。
她低着头，脚步踉跄，被看守推搡着上了门口的汽车。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朝着巷口驶来，从林恩浩的车旁驶过。
林恩浩升上车窗，对林小虎说道：“去清潭洞，绿岛咖啡厅。”
林小虎应声，踩下油门，轿车驶离巷口，汇入主干道车流，与载着金贤姬的车辆，朝着两个不同方向驶去。
…………
江东区汉江路岔道口。
这里是西冰库到首尔电视台的必经之路。
路口北侧是临街五金店、小吃店与邮局，南侧是汉江堤坝，下方是滨江路。
主干道车流不算密集，多是老旧的轿车与自行车。
路口红绿灯的红灯时长固定三十秒，通电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这个伏击点，是吴东国亲自选定的，契合伏击、演戏、撤退的所有需求，不会出纰漏。
吴东国带着八名行动队员，潜伏在一辆刷着本地面包店配送标识的老旧起亚面包车里。
车身布满细小划痕，车标早已褪色，引擎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不影响启动。
车窗贴深色太阳膜，从外面看不到车内情况。
后排座椅拆掉大半，留出活动空间，地板铺上了防水布，防止留下痕迹。
车牌是提前办好的假牌照，发动机也经过全面检修，零件全部调试到位。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特工们各司其职，没有多余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吴东国坐在副驾驶位，目光盯着路口方向。
车内八名队员分成两组。
四人是保安司卧底，早已拿到完整行动剧本。
另外四人是侦察总局调来的特工。
两组人混编在一起，有真有假。
李铭万需要侧面印证“行动过程”的时候，那几名特工汇报的情况正好可以提供证明。
吴东国回头扫了一眼车内队员，沉声说道：“都听好了，一会行动，听我的指令，谁都不许乱开枪。”
“这里是大街上，我们要保证行动后能顺利撤退，不能恋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愈发严厉：“核心目标只有金贤姬和金胜一，必须当场击毙，不留活口。”
“其他的警卫人员，还击的话直接打死，如果跑了，那就不用管，明白吗？”
四名北方特工立刻点头，手握住怀里的自动步枪。
而四名保安司卧底也跟着点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做好了配合演戏的准备。
吴东国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距离预计到达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他对着车内队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车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握紧上膛的自动步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神情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社会车辆过去了不少。
有载着货物的卡车，有家用轿车，还有穿梭的自行车，一切都显得格外平常。
没过多久，目标面包车终于出现在了路口方向。
几乎在同时，路口的红绿灯亮起红灯。
面包车减速刹车，停在了路口最前方的位置，等待红灯变绿。
就是此刻。
吴东国眼神一凝，一把推开车门，低吼一声：“行动！”
他率先从面包车下来，身体压低，手里的AK枪口对准面包车后排，大踏步冲了过去。
身后的八名行动队员跟着冲下车，呈扇形包抄上去。
大伙儿自动步枪全部上膛，枪口齐刷刷对准面包车。
吴东国举起AK，对准面包车的两个前轮，连续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街道上炸开。
子弹打爆车胎，橡胶轮胎瞬间瘪下去，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轮毂磕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小的火星，落在地面上很快熄灭。
车辆彻底被钉死在原地，断了启动逃跑的可能。
司机试图发动引擎，却只能听到发动机空转的声音。
也只短短几秒，面包车上的司机与警卫推开车门，朝着路边的绿化带狂奔。
他们一边跑一边朝着吴东国这边开枪。
枪声杂乱，子弹要么打在地面上，要么射向空中，全部打高打偏。
目的只是为了动静足够大，假装枪战而已。
冲在前面开枪的是吴东国和他的卧底手下。
子弹打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溅起火星，或是落在空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四名老家特工靠后，不能乱打，不然会击中前面的吴东国等人。
他们追上来后，看见正在逃窜的警卫，立刻端着步枪，就要追上去灭口。
显然是想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吴东国伸手，横在众人身前，拦住他们的动作。
“穷寇别追！”
“核心目标是金贤姬，先完成主任务，不能因小失大！”
“必须弄死金贤姬，其他的都不重要！”
四名北方特工停下脚步，收回目光，重新端起步枪，对准面包车的后排车窗。
吴东国一步跨到面包车车门旁，扣住车门把手，猛地向外一拽，拉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