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保安厅敷岛号以二十五节航速,驶入国后岛周边苏联领海。
国后岛岸防指挥室。
先前天之丸号已经向苏联方面通报了动力故障情况。
由于对方是民用船只,国后岛的巡逻艇也都支援择捉岛了,苏方严令对方原地等待救援。
只能等驰援择捉岛的舰艇回来,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上的绿色荧光以固定周期刷新,扫描线刷出一个新的目标回波。
雷达兵从座椅上直起身,手指点在屏幕上跳动的亮点:“报告少校,有不明船只闯入我方领海。”
岸防指挥官沃罗诺夫少校马上紧张起来,追问道:“核对数据,看看是哪里的船,什么型号?”
指挥室内参谋和雷达兵立刻比对参数,几分钟后,比对结果就出来了。
“目标识别为日本海上保安厅敷岛号,排水量两千七百吨,正朝天之丸号方位行驶。”
“航速二十五节,距我方领海基线已深入一点二海里。“
沃罗诺夫少校快步走到雷达屏幕前,抓过桌台上的无线通讯器,按下公共通讯频道的发射键:
“日本敷岛号,这里是苏联国后岛岸防指挥室。”
“你舰已闯入苏联领海,立即转向一百八十度退出我方领海。”
“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措施。”
“重复,立即退出我方领海。”
与此同时,敷岛号舰桥内。
通讯兵将无线电接收音量旋至最大刻度,苏联指挥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对方使用的俄式英语,现场所有人都能听懂。。
毕竟北海道这地方,海上保安厅的人经常跟苏联人打交道,早就习惯对方的口音了。
舰长大野悠司站在舰桥舷窗前,视线落在国后岛的海岸轮廓上。
注视了几秒之后,他才拿起通讯器,用英语跟对方沟通:“这里是日本海上保安厅敷岛号。”
“国后岛是日本固有领土,这片海域属于日本。”
“我舰正前往救援本国遇险船只天之丸号,不会后退。“
无线电里很快就传来沃罗诺夫少校的呵斥声:“你们的行为是武装挑衅!”
“国后岛是苏联领土,你们必须立即退出我方领海,否则后果自负!”
“民用船只天之丸号海上遇险,符合国际海上救援公约,我方会组织救援力量对其救助。”
大野悠司直接挂断了通讯器。
跟苏联人吵架是很没意思的事。
其实日本国内对美国和苏联都很害怕。
当年苏联HONG军那是把关东军锤得妈妈都不认识。
慈父严父都是父,既然决定赌国运,那就不用跟苏联人废话了。
大野悠司沉声下达命令:“继续前进,救下天之丸号,再说别的。“
反正闯入对方领海的理由是“救援本国船只”,事急从权嘛!
敷岛号航速稳定,朝着天之丸号的方向驶去。
甲板上的摄像师架好设备,镜头对准国后岛海岸方向,开始拍摄现场情况。
苏军指挥室内的沃罗诺夫少校见日本方面态度强硬,不由得火冒三丈。
他转身抓过专线电话,拨通了南千岛群岛总部的电话。
苏军守备力量指挥中心在择捉岛。
“安德烈同志,紧急情况。”
“日本敷岛号闯入国后岛领海,拒不执行撤离指令,向领海深处推进。”
“国后岛所有舰艇都驰援择捉岛了,无可用拦截舰船,请指示。“
电话那头的安德烈沉默了片刻,随后下达命令:“岸防炮警告射击,逼他转向,对方是公务船,不是民用船,可以开火威慑。“
军用船只、公务船只、民用船只,这三者若越界,情况有着本质区别。
沃罗诺夫少校立刻应声:“是,大校同志,立即执行。“
他挂断电话,抓过岸防炮阵地方向的通讯话筒:“岸防火炮部队注意,作战指令——”
“目标日本敷岛号方向,威慑攻击,开火!“
指令同步传达至国后岛沿岸六门一百三十毫米固定式岸防炮。
炮手拉动击发拉杆,铜制击针撞击底火,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光,映亮岸边裸露的岩石断面。
第一发炮弹划过低空,尖锐的呼啸声撕开海面上方的空气。
第二发、第三发紧随其后,三道抛物线指向敷岛号左舷预定海域。
“威慑攻击”当然要的不是击中对方,所以误差比较大,图个炸鱼听个响。
三声巨响在海面接连爆发,海面被撕开三个豁口,十余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散落后砸在敷岛号的露天甲板上。
海水打湿甲板值班船员的制服,寒意从毛孔钻进骨头。
大野悠司在舰桥内盯着舷窗外冲天的水柱,死死咬着嘴唇。
“对方只是威慑炮击,不敢真的打我们。”
“规避,左满舵,全速机动。“
操舵兵双手握住舵轮全力向左转动,舵角指示器指向左满舵刻度。
敷岛号舰体快速转向,双轴螺旋桨全力运转。
大野悠司再次下令:“沿领海基线做S型机动,快速靠近天之丸号。“
敷岛号在海面划出不规则的折线,时而切入苏联领海深处,时而贴近基线边缘,定位系统的坐标始终停留在争议区间内。
甲板上的摄像师稳住机身,镜头对准岸防炮的炮口焰与爆炸水柱。
大野悠司扫了一眼摄像师的方向,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敢无视苏联岸防炮的威慑力,正好显示出“武德充沛”。
苏联指挥室内,沃罗诺夫紧盯雷达屏幕,敷岛号的移动轨迹不断变化。
对方这是根本无视警告,妥妥挑衅。
看来是知道己方舰艇都不在港,跑来“占便宜”了。
他一脚踹翻身旁的铁制座椅,怒吼道:“调整火控参数,扩大射界,给我打!“
这话意思就是真打,而不是“假打”。
国后岛并没有岸基反舰导弹部队,平时有各种巡逻艇,根本没有这个需求。
没想到现在所有舰艇都支援择捉岛去了,反而只能用老旧的岸防火炮。
岸防炮阵地上,炮手拼命转动俯仰手轮。
固定式岸防炮以混凝土浇筑基座为根基,炮管水平回旋角度被基座结构严格限制,跟不上敷岛号的转向角速度。
炮弹依旧落在目标周边海域,弹着点始终超出杀伤半径。
敷岛号的舰体外壳仅有几处被飞散的弹片擦过,表层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合金钢,没有结构性损伤。
沃罗诺夫再次抓起专线电话,语气焦急:“安德烈同志,岸防火炮根本打不中对方。”
“敷岛号机动速度超出火炮跟踪能力,固定炮锁不住。”
安德烈一把扫落桌台上的伏特加酒瓶,玻璃碎裂,酒液流淌。
就算是指挥室,不管什么时候,伏特加也是随时可以拿出来就整两口的。
“等我联系太平洋舰队。”安德烈挂断了电话,随后拨通了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电话。
“司令部,我是南千岛群岛防区指挥官安德烈大校。”
“日本敷岛号海警船闯入国后岛领海,拒绝撤离,岸防炮无法拦截。”
“国后岛外海部署有B-248号潜艇,请求司令部动用潜艇击沉目标。“
太平洋舰队负责人沉默了片刻,回应道:“安德烈大校,击沉外国船只的授权不在我这一级。“
“必须向莫斯科请示,司令官同志正在出席国防会议。“
安德烈握紧话筒:“请马上向司令官同志请示。“
对方很快回应道:“我现在就上报。“
电话挂断。
安德烈握着空听筒僵了两秒,把它摔回座机上。
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加密通讯线路很快打到了莫斯科。
海警船属于公务船,并不是民船,侵入领海视同侵略。
司令官索罗金海军上将终于授权B-248号潜艇,对方拒不撤离的话,可以开火。
…………
之前就脱离择捉岛海域的海防大队302护卫舰,早早就抵达国后岛外围公海区域。
日方和苏方的所有交锋情况,302舰都全程掌握。
舰桥内,金炳明准将抓起加密通讯器,按下与301舰的专属频道。
“司令官阁下,敷岛号已经进去了,苏联岸防炮正在威慑射击,局势在升级。”
林恩浩所在的301舰,距离302舰也不太远,正在全力朝这边驶来。
之所以要让金炳明提前过来,是为了提前部署,掌握情况。
林恩浩要当“奉先”的话,必须有“潘凤”出来衬托。
高下立判。
潘凤是谁,不言而喻。
林恩浩回应道:“保持隐蔽,关闭全部主动雷达,切断对外非必要电子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冷声说道:“苏联那边要是迟迟不动手,在敷岛号撤出苏方领海之前,用舰炮把日舰击沉。”
“不要用鱼雷,只是舰炮击沉日舰的话,事后也查不出什么。”
反正苏联人也在“打炮”,敷岛号就算事后被打捞,苏联人也百口莫辩。
金炳明瞳孔猛地收缩,终于明白“投名状”是什么了。
他根本没想林司令官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回答道:“明白。”
金炳明挂断通讯器,转身对参谋说道:“武器舱全员就位,调试舰炮参数,准备战斗。”
国后岛外海,水下六十米。
B-248号基洛级潜艇,消声瓦覆盖的艇壳在深水中几乎不产生可探测噪声,电池驱动模式下整条艇只有声呐员面前的设备在运转。
科瓦廖夫艇长站在指挥台前,声呐瀑布图上三道明亮的频率带持续下滑。
那是敷岛号双轴螺旋桨的声学特征,转速、桨叶数、轴频全部吻合数据库中的档案参数。
“方位零四七,距离三点二海里,航速二十五节,航向稳定。”
声呐员只报数字。
作战参谋从通讯舱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完的电文纸页,递到科瓦廖夫面前。
电文只有一行:授权B-248号潜艇对非法入侵苏联领海的日本敷岛号实施打击,行动后保持静默,撤离至预定潜伏海域。
末尾是索罗金上将的签名代码,紧跟着克里姆林宫国防委员会的三重验证序列。
科瓦廖夫把电文从头扫到尾,递还给作战参谋。
“五三型六五式,三发,扇面齐射,预设深度六米,目标舰体中部。”
指令通过艇内有线通讯传至鱼雷舱,水兵转动发射管阀门。
高压气体注入管路,三枚鱼雷的被动声学导引系统完成预热。
三具发射管盖板依次打开,海水涌入,管内压力与艇外海压达成平衡。
“一号管就绪。“
“二号管就绪。“
“三号管就绪。“
报告声间隔不到两秒。
科瓦廖夫右手握住指挥台扶手。
“发射。“
三声闷响穿过艇壳,压缩空气将鱼雷从管口推出,五三型六五式的热动力引擎在出管后第二秒点火,过氧化氢燃料分解产生的高温蒸汽推动涡轮,尾部双叶螺旋桨切入海水。
三枚鱼雷以十五度扇面散开,航速爬升至四十五节,航行深度稳定在六米,导引头被动追踪敷岛号的螺旋桨噪声。
不发射主动声呐脉冲,不给目标任何预警。
科瓦廖夫拿起艇内广播话筒:
“全艇做好攻击后机动准备,发射完毕立即下潜,航向二七零,五节静默航速撤离。“
话筒放回卡座,他看向声呐显示器,三条高速信号线正在向目标收拢。
…………
敷岛号对水下正在逼近的三枚鱼雷毫无察觉。
舰桥内,岸防炮的炮弹还在周围海面炸出水柱,最近的一根在右舷四十多米外升起,海水落下来打湿了一截甲板。
航海长趴在海图桌上,导航雷达每两秒刷新一次距离数据。
“舰长,距天之丸号不远了,按当前航速十分钟后到达。“
大野悠司按下全舰播报按钮:“各战位注意,十分钟后抵达救援位置,准备好接人。“
舰桥右侧一名年轻船员拍了拍胸口,嘀咕了一句:“苏联人的炮打不准,一直打不准。“
旁边的老水手没接话,两只手抓着扶手没松开。
年轻船员这句话刚落,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不是炮弹落水的那种远距离冲击,而是从舰体正下方涌上来,让整条船都在共振的巨大力量。
“轰——!”
第一枚鱼雷命中。
炸点在舰体中部水线以下四米,三百公斤TNT当量的战斗部在舰壳外侧引爆。
水下爆炸的冲击波传导效率是空气中的数倍,聚拢的能量集中在接触面上,十六毫米高强度钢板在爆压下撕裂。
裂口从炸点向两侧延展,十二米长,边缘的钢板向外翻卷,断面参差不齐。
舰体中部的锅炉舱在裂口正上方,地板被冲击波顶穿,高压蒸汽管路在震动中脱离固定卡座,断裂的管口喷出超过两百度的过热蒸汽,蒸汽充满舱室的速度比人跑得快得多。
锅炉舱内两名值班轮机兵距离断裂管口不到三米。
过热蒸汽接触裸露皮肤的那一刻,表皮组织在零点几秒内被烫熟……
一个人倒在操控台旁,另一个扑向舱门口的水密门。
水密门被冲击波震歪了门框,手轮怎么也拧不动。
“轰——!”
第二枚鱼雷在第一枚命中后三秒,撞上舰尾主机舱正下方。
这一击是致命的。
爆炸撕开了主机舱底部的双层船壳,裂口面积超过八平方米。
主机曲轴在爆震中断裂,断面冒出火花,高压燃油管路碎裂,雾化的柴油喷入舱室,遇到电气短路产生的明火,橘红色的火球从机舱内部膨胀开来。
船舶主机停车,螺旋桨失去动力。
机舱内的三名轮机兵被爆炸气浪甩上舱壁,其中一个后脑撞在管路法兰上,当场没了声息。
另外两个倒在地上挣扎着翻身,舱室里的温度在火球膨胀后急剧攀升,灼热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砂砾。
“轰——!”
第三枚鱼雷命中舰首压载水舱。
舰首最底层的压载舱隔板在爆炸中碎裂,海水不是流进来的,是从撕开的口子灌进来的。
每秒数吨的进水量,舰首在几十秒内开始下沉,首倾角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
三枚鱼雷,三处致命创伤,前后不到十秒。
舰桥内所有人被冲击波掀离站位。
大野悠司的身体撞上左舷舷窗框,额头磕在金属边缘上,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航海长从海图桌前摔出去,后背撞上舱壁,桌面上的圆规、量角器、铅笔散落一地。
那个刚说“苏联人打不准“的年轻船员趴在甲板上,双手捂住耳朵嘴张着在喊什么……
爆炸的余震把所有人的听觉暂时震聋了。
没有人大喊大叫。
当场死亡的日本人,超过一半。
剩下的人耳膜嗡嗡响,根本发不出声音。
在丧失听觉的情况下,人的大脑潜意识是不会说话的。
正如聋子的语言能力很差,甚至失语。
到处都是爆炸声,大喊大叫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