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河水中的倒影,陶源回想起自己在大天梯第六层的经历。
说来也怪,面对这条三通县百姓的母亲河,他考虑的都是父母,完全不在乎整个世界把他当做大恶魔。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害怕的,是血魔这个身份暴露。”
“可当一切暴露后,我确实有点惊讶,却没有半点恐惧。”
“我真正无法面对的,是怎么跟父母交代这一切。”
“自从我觉醒以后,一直对父母有所隐瞒,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是怕他们担心,其实是我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就这样一拖再拖,用谎言滚起了雪球。”
他弯腰捧了一把赤水河水,洗了把脸,然后甩了甩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纸包不住火,这些东方邪魔外道,无所不用其极,总有一天把消息传到我爸妈耳朵里。”
“那些名门正派,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有一天,那些卫道士当着我父母的面,叫我给一个说法,到时候我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这一刻的陶源,思绪回到了少儿时代。
小时候犯了错,同学知道,老师知道,唯独不敢告诉爸妈。
拥有碧血丹心的陶源,面对父母的时候,还保留着赤子之心,像小时候一样不敢坦白。
这是他心中无法跨越的一道坎。
也正是那道坎,使得他从大天梯第六层滚落下来。
如今成为全民公敌,他终于鼓起勇气,去坦白,去面对。
这是他个人的一小步,却是全人类的一大步。
承担全世界因果业力的界尊,必须拥有足够的担当。
担当,从小处做起,先跟父母交代清楚。
“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与其通过别人来加油添醋,不如我自己交代清楚!”
“全世界怎么看我,老子根本不在乎。”
“我只在乎父母的看法,就算他们要打要骂,我也认了。”
想到这里,他热血沸腾地掏出手机,给云素兰打了个电话:“妈,我回来了。”
云素兰大吃一惊:“什么时候订的机票,你咋不提前说一声?”
陶源说了大实话:“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保不齐还是个惊吓。见面慢慢说,我中午就能回家吃饭。”
说完挂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万事开头难,真正开了一个头之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轮到全世界公敌的陶源,突然松弛起来,给人一种念头通达的即视感。
中午十一点半,陶源掐着时间,大摇大摆进了城。
回到家里,他先看了一眼客厅里供奉的关二爷神像。
曾经震得他魂不附体的关二爷,如今失去了威慑力。
毕竟,陶源好歹也是个半神。
听到开门声,母亲云素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惊喜交加地看着他。
陶源麻起胆子,给了老娘一个拥抱,然后问道:“我爸呢?”
“买凉菜去了,给你加两个菜。”
云素兰话音刚落,防盗门打开了,一名沧桑大叔走了进来。
陶振华手里拿着两个塑料盒,里面装着富有本地特色的凉菜,一个卤味猪尾巴,一个凉拌猪头肉。
这是陶源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触动了心弦。
看到父亲花白的双鬓,陶大官人莫名的想哭。
吃饭的时候,他爹问道:“小风回来跟我们说,你两个星期假期结束,昨天就回医院上班了,怎么突然回老家?”
“我先吃饭,吃饭再说。”陶源猛炫猪头肉。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对父母坦白,比对妹子表白还紧张。
这不仅仅是他的问题,很多人都有这样的问题,关系到子女和家长之间的沟通障碍,直到父母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些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陶老爹作为一代老司机,当场看出不对劲:“你本来过年才回家,今天突然搞这么一出,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气氛铺垫到了这个份儿上,陶源一咬牙一横心,勇敢坦白了:“爸,妈,以前我说我见过有超能力的人,你们都不信,街坊邻居也把我当神经病。我不多解释了,给你们亲眼看看。”
说完放下筷子,手心冒出一团火焰。
“哎呀妈呀,这是什么东西?”云素兰吓了一跳。
“沃日……”
陶振华相对冷静一点:“你真有电影里演的那种特异功能,能不能像赌圣一样搓牌?”
“爸,你听我说完。”陶源鼓起所有的勇气,来了个坦白交代:“事情要从今年4月13号说起,我被人抓去当祭品,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他滔滔不绝,从觉醒第一天,说到了今天身份暴露。
毫无隐瞒,连血魔身份都说了。
唯独没说和洋妞一起学习的事情,因为,他记不得那些学习经历。
云素兰听完,泪如雨下。
她还没从儿子掌握超能力的震撼之中缓过来,又得知儿子是人人喊打的魔头。
陶老爹二话没说,和陶源一样喜欢肢体语言。
他黑着脸冲进厨房,提起一把菜刀,杀气腾腾走了出来。
陶源眼前发黑,心里发凉,老爹这是要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