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金色的电光撕裂了暗红色的漩涡,终于冒出来一丝命中了伦道夫的天灵盖。
将其惊醒。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于一处灰败的公交车内,可他来不及判断时间,因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有个人,在自己体内。
还是个男人。
啊不对,男神。
他的一侧眼睛变为了金色,安达操控着伦道夫的手指就要扣出这枚眼睛来。
这样另一个自己就能自刎归天,继而从这只眼睛复活。
永生者的复苏可不仅仅只是以血肉作为标定,他们的血肉被完全磨灭之后,只要灵魂有所凭借,也有复苏的方法。
而且还不会被混沌腐蚀。
可以说,他们才是智慧生命进化的终点。
或许可以成为,人间之神。
“1985年,犹他州肯塔基小镇,怎么不是肯塔基州?这样我或许还能去见见肯德基上校,把他领带撕了看看他的胸肌。”
他嘴上念叨着,眉目间传来剧烈的疼痛,伦道夫的身体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因为抠眼睛太疼了,安达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这哀嚎声听起来像是杀猪一样。
所以转而选择新的重生方式,直接从伦道夫的脸上长出来。
等到对方也有一枚眼睛之后,自己再脱离开来。
从伦道夫的眼睛上开始长出血肉,像是亚伦见过的那些小人,正要自行脱离,就被打破了公交车玻璃冲入的那只手臂攥住,一把捏爆。
那只手臂身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将伦道夫眼眶附近的多余血肉尽数烧灼,这才缓缓收回。
接着火光熄灭前的最后光亮,痛苦的伦道夫窥见了那个胡子拉碴,长发散乱,穿着农场主田间的背带牛仔裤,另一只手握着草叉的邋遢中年男人。
“蠢货,两个我在一个时间会让那只傻鸟发觉的。”
来人正是正常生活到1985年的安达。
人很难共情过去的自己,更不用说共情过去两千五百年多年前的自己。
“是,是有关时间悖论的问题吗?我以为你们是神,可以无视这些的。”
伦道夫足够聪明,很快理解了现状。
然而这个时代的安达只是抠了抠鼻子,弹出来一块鼻屎抹在公交车窗口上:
“和悖论无关,这里虽然是1985年,但也更是混合了无数个人类文化作品世界观的1985年。是一只傻鸟摆弄时间泡泡,把它们循环在了一起,旨在将我的儿子困在这个时间循环之中。”
虽然行为不端,不过这个安达却居然在认真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伦道夫印象中听到的安达的形象有很大的不同。
“先下来,这地方也的确邪门,我本来准备以修空调为生,结果欧洲要等三十多年夏天才会更热。所以我又搬到了美洲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安达引着伦道夫朝着附近的小屋走去,他们并不在肯塔基小镇内部,而是在边缘的猎人小屋里。
那些旅游保险寻找丢失游客的费用,就是安达收取的。
他在路上接着说道:
“然后我就发现了鬼影面具,意识到人类的文化作品被那傻鸟送来现实了。”
伦道夫紧张问道:“我、我也是那些故事里的一员?”
“是的,你应该感到高兴,这个世界不存在那些不可名状难以理解的旧日支配者和外神甚至是柱神。实际上你没意识到,你能够和奈亚拉托提普产生交互,本身就是一种亵渎吗?”
安达头也不回地说道,一脚踹开了猎人小屋的大门,将油灯挂在墙上。
房间内很是简陋,就连窗户都没有,或者说,没有可以用来闭合的窗子,只有一个偌大的通风口。
好在本地气候适宜,晚上裹个被子也不觉得冷。
看起来像是床铺定位的木头上摆着一张熊皮。
安达一屁股躺在上面,咧开个腿:
“你自己找个地方趴着,天一亮我们就去抓那些麻烦家伙。没事搞什么纯洁之子,想要摆脱原罪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啊。”
而惊魂未定的伦道夫却敏锐意识到了什么,紧张问道:
“你、你也认为人类是有原罪的?”
安达吹胡子瞪眼,喉咙咕哝了好一阵,挤出来一句话:
“嗯,他们逼死了我儿子,就是有罪。”
那一瞬间,伦道夫简直就要将眼前的邋遢男人与那位传说中的名号联系在一起。
这、这怎么可能呢?
安达的笑声打断了伦道夫的惊恐:
“哈哈,逗你玩呢,我是宙斯,我应该把我的所有孩子全部弄死才放心。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床底下还有个面具你可以戴着玩,戴上之后就能够进入黑暗国度,召唤影子忍者,很刻板印象,对吧。”
“唉,有许多文化作品都被灌入了这些循环的时间泡泡里,那傻鸟甚至试图让GW创造出我们,用以替代和模糊认知。”
“不过也真是,只有那傻鸟能胆子这么大,敢做这些事情。”
伦道夫有些听不懂后面的话语,更是不知晓安达口中一直重复的“傻鸟”究竟是谁。
无论是希腊神话还是后来的一神教,可都没有什么称得上名号能够和主神乃至神王对抗的鸟类邪魔才是。
他的身体听从了安达的话,爬到床铺底下摸索,摸到了一张冰冷的暗橙色面具,上面有着白色的胡须。
其眼神空洞,显露出来孔位,就算是蒙在眼睛上也不无法遮挡视线。
可是当伦道夫将其佩戴之后,周遭未曾被光亮照耀的黑暗便活了过来,灰蒙蒙一片如同沼泽之中的污泥翻涌,将伦道夫的身体覆盖、拖入到什么地方去。
等到他努力挣扎,用尽所有力气都难以逃脱的尽头,那些束缚终于消失,有一只手取走了面具。
而且炽烈的光芒意味着白天已经到来。
面前正好是穿戴整齐的安达,背上了猎枪,戴好牛仔帽,收拾齐整。
对着伦道夫笑眯眯道:
“怎么样,睡得不错吧?看起来只过了几分钟,其实一晚上都过去了。而且还不用担心睡不着影响他人,你戴上面具之后,我睡得可香了。”
好吧,他现在理解为什么安达·威尔在亚伦一家之中的风评会如此卑劣了。
伦道夫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需要进食和排泄。
安达已经推开门,解释道:
“你已经认识到自己是故事中的人物了,又不是活人,所以连死都不用畏惧,除非抵达你的作者为你准备的结局。”
他扭过头来邪异一笑,那张面容在阳光下甚至给人一种惊悚的感觉!
暖日生寒风!
“所以等会遇见什么危险你打头阵,扛在前面,明白吗?”
只有恶魔能说出这样冷血无情的话。
他揉了揉眼睛,用手遮挡在额头前方,跟着这位一家之主在丛林之中艰难前进:
“你不是会飞吗?想要找什么东西,毁灭什么东西,不应该都是随手的事?能有什么恶魔被你畏惧?”
“如果你真的是宙斯——”
神话里宙斯能够和奥林匹斯山的所有神明拔河,甚至到了罗马神话的时候,都拥有了能够战胜命运的能力。
也就是作为身为神王为了维护命运正常流动的秩序,所以才没有这么干。
堂堂宙斯怎么能被逼迫到困在那样的漩涡之中,而且还要以一个凡人的姿态行动。
安达倒是乐此不疲,很是享受用双腿丈量脚下大地的前进,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喃喃道:
“我儿子说过,这片大地是要用来行走的,飞行而过,会忽略许多。”
伦道夫只得继续忍受这些苦痛。
他只是不会饿死,却并不代表灵魂不会受到这些苦难的折磨。
疲累还在冲击着他的意志,昨晚根本没睡好,那张面具完全是为了让别人睡好而设计的。
他们行走了仅两个小时,终于见到了远处肯塔基小镇的建筑群体,还有那条贯穿了整个小镇的交通生命线。
安达放下猎枪,枪口一端刺入地面,用枪托当做承载身体的支撑,两只手搭在上面,另一只条腿朝后勾起踩踏在一棵树皮上。
眼睛眯起,微微笑道:
“这地方可真适合拍恐怖片,可自从他们听我说搞成旅游景点更能挣钱后,邪异的味道就没有那么浓了。”
“不过没关系,这地方因为地理位置迟早荒僻,到时候以从事旅游项目为生的畸形儿们,为了重新将人们的视线拉回,或许就会选择捡起祖先们的邪恶,造就新的杀戮,或许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凶杀案,伴随着未来互联网时代的传播,游客们又会蜂拥而至。”
“就这样,都回来啦!以前的镇子都回来啦!咳咳咳——抱歉,我不应该胡乱引用词汇。”
安达的疯癫让伦道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走了走,想要离他远一点。
他又想起那个装扮成鱼人的安格隆,这么看来,这一家子里面只有那位光头青年亚伦·威尔最为正常。
要不,还是让人类自然毁灭吧。
自己只是故事中的人物,这一点本来让伦道夫感到欣喜,如此,那些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就无法对真正的人类造成威胁。
可一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时不时抠脚的神,伦道夫便觉得人类的命运还真是多灾多难,怎么摊上这么个玩意。
还不如不可名状者呢。
“那个面具,还有什么其他功效吗?”
伦道夫从兜里取出那张面具,两根手指扣在眼眶之内。
安达正从身上摸索望远镜,瞧见了亚伦的车行驶进来,这是亚伦第一天抵达肯塔基小镇的时候。
时间错乱是个问题,但是无所谓,一切以亚伦的时间认知为主。
他随口答道:
“召唤九种不同的影子忍者,或者进入你梦中一直抗拒进入的黑暗维度。这张面具是所有面具的将军、主人,名叫塔拉。本质上也是一个黑气恶魔,其实这些恶魔在我的世界没什么用,我又不能把那个世界的正气黑气平衡的设定拉过来。那傻鸟只是挑对祂们有利的,稍微有些能做脚踩右脚上天把祂们打败的可能,是绝对不会放进来的。”
伦道夫咽了咽口水,将面具放在面前:
“那我能用它回到我的世界、我的故事中吗?”
安达扭头,嘿嘿笑道:
“不行,你是第一个闯入我儿子认知的那些循环泡泡里面的故事人物,不等到这个时间循环泡泡结束,你是跑不了的。”
“不过别担心,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在未来,我的军队已经快要光复银河。”
“更未来的未来,我的眷属们更是已经准备好了突袭邪神老巢。”
“而最关键的战斗,就在眼前,我的儿子将赢得一切。”
伦道夫撇嘴道:“宙斯之子又不是基督。等等,如果你们自认为希腊人,那么这个称呼应该是:弥赛亚。”
(奸奇知识小课堂:基督一词的根源来自于希腊语中的“弥赛亚”哦。)
“等等——”
他又重复了一遍,神色慌乱:
“你是雅威、耶和华!”
既然眼前的男人是宙斯,那么要如何解释后面一神教的发展呢?
如果顺应宙斯的进步,这个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从古至今所有拥有最高权柄的神,都是眼前这个邋遢男人所扮演的。
而故事中那些权柄的体现,则是人类在后续历史发展之中的文化加工。
安达撇嘴朝上吹出一口气,吹动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倒是聪明,不过你也看见了,我并不是神话里能够说一不二,一切伟力都归咎于我的上帝。你可以叫我雅威、耶和华,但我不是GOD,懂吗?”
伦道夫点头表示明白,那个全知全能的存在,只不过是人类基于他们所遭遇的安达·威尔的形象后续加工而成。
简称,吹牛逼。
毕竟放在原始神话的蒙昧时代,力气大点、个子高点的人都被视为神异。
这个神充其量只是活的时间长,最多来点打雷闪电的特效,这个形象逐渐流传开之后,神是什么东西也就无关紧要了。
真正重要的是,流传在人们历史中的神是什么,或者说,这一部分人类需要神做到什么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让自己陷入所谓的黑暗维度,也不要和这位神待在一起。
等到面具扣在脸上,那些在深夜之中将自己拉扯的力量却从来没有显现,他只是单纯带着一个木质面具而已。
前方传来安达的嬉笑声:
“就在这等着吧,这些东西想要发挥作用,必须得经过我的同意。”
伦道夫有些置气,将面具甩到一边去,骂道:
“既然你的儿子那么重要,为什么要让他也置身于危险之中?”
安达还在用望远镜张望着,遗憾道:
“因为那些狗东西就是奔着我儿子来的呀。”
“不过别担心,我还有最后一招救我儿子脱离苦海。”
荷鲁斯——
只要自己强行记住这件事,让未来的帝皇下手掐死荷鲁斯,在即将得手的时候,亚伦就会出现了。
这个是最高优先级,无论亚伦置身于何种奸奇所布置的迷宫之中,只要原体面临生命危险,亚伦是一定会出现的。
而且因为时间认知是以亚伦的认知为主,所以一定是当前正在肯塔基小镇玩劣质剧本杀的亚伦被呼唤过去!
其实也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耶稣。
那个也是他儿子,但是他儿子不太可能。
耶稣抵达之后,就不用打了,亚伦还要装模作样看着他们在不同时间线打赢。
而耶稣,打什么打?
他一出来就是审判日,大家乖乖排好队,上天堂的上天堂,下地狱的下地狱。
那是一切的终结了,所谓人类的末日在审判日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偏偏人类还自以为是,相信审判日是独属于他们的末日。
所以,还是那句话,无论怎么打都是赢,把奸奇都逼得生孩子了,他们就装模作样按照剧本走走,看看奸奇到底能生下来个什么。
换句话说,自己锁血止呕还没见过敌人开大呢,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要不然胜利之后就见不着,亏大发了!
两人就一直这么百无聊赖拖到了深夜,望远镜中目送亚伦一行人进入了地下室,奸奇手掏贝拉腹中的胚胎。
安达这才麻溜踢了一脚正常睡了一下午的伦道夫:
“衰仔,起来干活啦。”
可伦道夫却发现安达根本没有带自己前去蓝家祖宅,而是先溜到了亚伦的帐篷位置,从里面又拿了一把猎枪出来,连子弹也没上就交给了自己。
安达一脸自信模样:
“拿着用,放心,不用上子弹。”
“还有,别用看小偷的眼神看我,这是我儿子的财产,我拿来用用怎么了!”
伦道夫听着这些无耻言语,气抖冷道:
“可为什么你让我们刚才偷偷摸摸溜进来,避开那些巡警?”
“这就是偷窃!你的儿子成年了!”
安达硬着嘴解释:“这叫不吸引其他人注意,万一等会牵扯进去死更多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