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贝拉、斯贝蒂,这位是亚伦,剑桥神学院的,怪不得说话语调很古老,和咱妈一模一样,他们这些人说当代英语反而别扭。”
威尔森神情热切地走回自己的营地,介绍着这位欣然接受了愿意出钱来分担一些羊肉的青年。
其实他只是挑了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年轻人,结果对方仿若让人如沐春风,迫使他的身体以请求的方式寻求解决问题。
就好像是,自己被小时候被母亲带着前去教堂礼拜的时候,对着耶稣的雕像许愿祈祷一样。
而亚伦回应了自己的请求。
很好,又能省一些钱,虽然他们家能负担得起学费贷款,可能省一些是一些,他还得赚奶粉钱。
“你们好,我今天刚到,这里的旅游项目是什么?”
亚伦好奇问道,他一开口,就连贝利这样的眼睛宅男都双眼发光:
“这个发音,天啊,你一定得来念念这句古文字,我们古代语言专业最新挖掘的古本所记录,意为:耶和华是我的牧人。”
“这可能是我们能找到的《圣经》最古老的版本。”
他手脚忙乱从自己的腰包之中翻找笔记,这是书呆子的个人习惯。
然后一把冲上来推开正要为亚伦滴上果汁的斯贝蒂,眼神热切地展示着自己注音的古文字。
亚伦顺口念了出来:
“雅威是我的牧者。”
“Septuagint(古代希腊文版本的旧约),赫楞语(赫楞是丢卡里翁和皮拉之子,希腊神话中灭世洪水修建方舟幸存的夫妻,希腊人的祖先)?哈啊~看到老家的语言文字还真让人感怀。”
亚伦为之感慨,心想老东西果然已经不满足于神王的地位,一定要成为唯一的、至高的神。
这所谓最古老的《圣经》果然是由希腊语所撰写。
而在亚伦念出这句话的时候,贝利已经激动、兴奋到不能呼吸,直挺挺地躺倒在地开始抽搐,双指扭曲抓挠着喉咙。
斯贝蒂见状急忙抄起原本用来装零食的塑料袋套在贝利头上,后者大口呼吸,才勉强缓和过来。
“急性碱中毒,所以他从小学游泳,以至于和威尔森一起被抓去游泳比赛添人头。”
斯贝蒂满脸遗憾解释,却让威尔森有些紧张:
“妹妹,你和贝利进展到哪一步了?已经到互诉衷肠,相互埋怨原生家庭的境地?”
斯贝蒂反击道:
“总比某人让我快要当小姨的进度要缓慢得多。”
等到贝利缓和过来,几人围坐在一起开始食用烤羊肉。
威尔森一直在忙着和妹妹斯贝蒂小声争论,贝利一个人有些拿不住烤肉架,至于最后分肉的时候只能让亚伦来。
他在桌前站起身,心中感慨他原本以为只是来交钱蹭一顿饭吃。
没想到却和在自己家里一样,什么事都要自己来干。
难道自己是无论遇见什么人群,都非要照顾他们不可?
合着自己才像是刚才那句经文之中所写的放羊的牧人啊。
人类,还真是可恶,怎么喜欢把责任都交给另一个“大者”?
那他还得想办法给人类搞点牧羊犬?
要不然万一牧羊人打个瞌睡,岂不是就有羔羊要遭罪?
“今晚的项目是探索蓝家的旧宅,蓝家也是四家纯洁之子家族中最早出租祖宅作为旅游景点的。他们带着自己的纯洁之子到了大城市看病,算是已经摒弃了过去的邪恶信仰。额,报纸上是这么说的。每当天抵达的游客都会统一在当地警长的安排下进行游览,就和逛鬼屋差不多,每人一美元。”
贝利吃的最少,在别人还在啃食烤羊肉的时候,他已经抽出当地的旅游指南报纸开始阅读。
凌晨一点出发,从蓝家祖宅的农场仓库开始,进入地下室,直通祖宅内屋。
然后游览三个楼层,最后在阁楼看月亮,据说那里有一副蓝家先辈在奴役华工修建铁路时期带过来的东方画,价值不菲。
上面描绘着一位古代东方皇帝的皇后的形象,其代表象征正是月亮。
要是有心人仔细对照上面的文字,就会发现这和古代王朝没有能对的上的,不知道从哪乱编来的故事充当旅游看点。
根据报纸上的采访,如果天气不错,人们探索完三层建筑抵达阁楼的时候,正好能看见月华洒落在画像之上,有一种令人窒息、大脑缺氧的美感。
但亚伦看了看上面的建筑概览图,心想大概只是人们跑了三层楼,上阁楼还要爬悬梯,爬完之后还得昂着脖子抬头看,一刻也不得闲的身体损耗。
或者只是自己想多了,总是要在这些布置中找到所谓的科学道理。
也不知道这一点是否也是老东西的遗传呢?
他的脑袋还真得转变一下思路,不要觉得什么东西都有背后潜在的道理。
几人收拾了餐具,等到凌晨一点的时候一同出发。
通行的还有数个今天一起抵达的大小团队,大部分都是报刊故事撰稿人,只有少部分才是威尔森这样的单纯过来走一圈的旅游者。
还有一位较为独特的老人,穿着像是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时代的褐色西装和皮鞋,带着一顶绅士帽,袖口有缝合与补丁的痕迹。
他跟在亚伦一行人后面,神色有些古怪,但并不是对周围的人们具备恶意,而是他好像一直生活在一个具备危险的环境之中,以此滋生的警惕和慌乱感已经无法从内心甩去。
众人来到集合的深夜广场,远处的路灯都已经熄灭,只有数个油灯光点漂浮在黑暗之中缓缓摇晃而来,像是被看不见的柔软的风浪送来的小船,散发着昏黄色的光彩。
更如同是一张深灰色的城镇夜景图中,被人用正在燃烧的烟头点了几个还能够移动的洞。
大抵只有幽灵能够执掌这些灯火吧,其高度可不像是常人能够举起的。
不过伴随着那些灯光接近,其飘荡的弧度伴随着一种声响:
嗒、嗒、嗒...
原来是有四个人骑着马匹前来,油灯就挂在马脖子边上,所以看起来不像是人类提灯的高度,也会随着移动荡出光芒的弧度。
四匹马分别是红灰黑白四色,总算不是亚伦想着的那四个颜色。
似乎是《圣经》中天启四骑士的坐骑颜色,亚伦已经粗略了解了一些当前时代主流宗教的几个出名的文化象征。
只是为了凑这四个颜色,马匹的健美自然无法保证,它们的毛发杂乱,身高大小不一,那只黑马还有些瘸腿。
也真是难为这帮子人了。
“西柯先生,这是您第九次参加活动了,您应该去跟着参加后面的旅游活动。”
为首的红色骑士披着个红雨衣就当是披风,他是本地警探值守夜班的,名为布蒙,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肚子男性,所以骑着四匹马中最为健壮的红马。
他们客串将游客从露营的广场引到蓝家住宅的骑士,顺便完成自己的巡视工作。
也确保游客们不会走错地方误闯民宅,发生什么枪械走火的惨案。(并非走火)
他口中的西柯正是亚伦一行人背后那个穿着古怪、不合身的西装的老人。
“我出了钱,你们就得带我去。今天是月光最淡薄的一天,月光是祂的面纱,我们就能看见那幅画上面皇后的真实样貌了。”
他神神叨叨的,仿佛对于本地纯洁之子的传说毫无兴趣,只是为了那幅画而来。
布蒙撇了撇嘴,轻扯手中的缰绳,马儿便乖乖转过身来,带着人们朝着蓝家祖宅而去。
第一次体验的人们还真有一种新奇感,甚至是安全感。
因为他们的内心明确知道这是本地的旅游项目,不至于像什么恐怖电影中的倒霉蛋一样误入危险的境地。
在安全的底线之中体验恐怖,人类也会变得越来越放肆。
正如同蹦极的时候一定要拴好绳子。
所以,这会不会有些太前卫了。
亚伦好奇问道:“威尔森,我在伦敦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游乐方式,你们这里很流行吗?”
威尔森低声道:“一些城市的确有鬼屋冒险,不过都是租下一个城市内的建筑,是一个售卖服务的场所。”
“把这种气氛当做卖点的偏远小镇也有很多,可是能够像肯塔基一样,像是连剧本都写好,各种安排有条不紊的情况,我也还是第一次见。”
“这只是个小镇,又不是那个同名的肯塔基州。”
此时,忽然有人插话过来:
“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放在我们的文稿里,这就是本地人用严格的仪式行为来保护外来游客免受侵扰的行为。”
说话的人是个体型健壮丝毫不亚于体育生威尔森,但是又戴着个眼镜,穿着牛仔服饰的年轻男性。
“自我介绍一下,斯特威·格里芬,来自纽约,目前为数家报刊供稿。我们正在完成一个长期项目,统计全美各地的区别于新教而延伸出来的许多邪教影响。”
他伸出手来,和众人一一握手,眼神在亚伦胸前的十字架上停留几分,略带一些警惕色彩,转而用严肃的语气接着说道:
“你们都清楚,每个人都可以解释教义的时候,真正的教义代表什么含义已经尤为可知,篡改主的意志就成了其他有心之人用来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手段。”
显然他对于亚伦佩戴更血腥化的基督受难像有些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