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多人啊,不是说这里是偏僻地方么?”
亚伦正好是在第二天早上抵达肯塔基小镇的,这座小镇为了接待外来游客专门设置了停车区域——
虽然不至于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地步,可是比起报纸上刊登的肯塔基小镇的人口密集程度,相比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个小景点的人流量。
有不少看似记者打扮的外来者靠坐在他们的媒体工作车外围抽烟,几个本地商贩推着装满零食饮料和一些简单的没有包装但看起来还算新的生活用品售卖。
其中就有一位不太好判断年龄的“纯洁之子”,面相如同伦道夫描述的正在从人类向着深潜者“进化”的人类一般,五官只是为了凑齐出现在脸上这么一个条件,至于出现的位置合不合适,这个你就别管了。
他看起来还有基础的行动和认知能力,能够完成售卖货物和找零的动作,而且还很配合那些外来者们合影,每一次收取五美分,一瓶可乐钱。
好吧,亚伦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老东西耍了。
这一套很有可能就是老东西教给肯塔基小镇的,包括自己降落犹他州的机场之后,这一路一环套一环的物品推销。
他打开车门,点清行囊就近按照之前售卖货物的老板们的指点,在附近的公园里开始组装帐篷。
本地旅馆不能住,半夜可能会被邪教徒杀害。
公园里有外来游客们抱团的帐篷区域,旁边就是肯塔基警局,看你帐篷的大小占用的地方,一般日租三美元。
虽然价格还算便宜,可是看来这地方不打算吸引回头客,只赚一次钱,那些兴冲冲赶来探索的人们转一圈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在亚伦理解的这个时代的社会管控水平里,那些邪教氛围和恶性案件的确有骇人听闻的案例发生。
可要是真如同传说中那样遍布一整个行政管辖区域,那倒也不至于。
因此本地人甚至将其作为旅游、吸引外来游客的卖点,都情有可原了。
在这个时代,没钱的痛苦还是比信仰的缺乏来得更深刻。
不,哪怕再早一百年,在伦道夫的时代就是如此了,那些旧日神话、深潜者一般的怪物,都只不过是主流社会辐射欠缺的边边角角的位置显露的丑恶。
寻常人究其一生也不会有所接触,不过这并不能否认那些残暴、血腥行为的存在,只是相对于整个正常社会而言,它们的影响已经做不到改变人类社会。
甚至于它们被公开之后,也只不过是在新闻头条上待上几天,然后随着时间的发展变成怪谈,和一些媒体工作者和新时代探险家的某一期节目。
人类其实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要是刺激长期发生,就会麻木。
可要是短短地、偶尔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除非亲身经历面临死亡,否则也永远只是别人的故事罢了。
哪怕具体到个人,如果真有什么经历了可怕的痛苦而愤世嫉俗的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衣食无忧甚至是大富大贵的生活,反而就没有什么报复心态。
最终能够实现血腥报复的,也只是十不存一,最终成为那些故事之一。
不过,无论怎么说,对于真正遭遇的人们而言,这的确是一辈子的梦魇了。
作为自己抵达之前严阵以待,甚至做好了一下车就受到袭击的小镇,此时阳光明媚得不像话,散落在顺着公路密林开掘的平地上搭建的城镇建筑也没有那么古老,最多也就四十年历史。
要寻找那些阴翳的气氛和生理上让人分辨不清楚的环境,就还得一直朝着建筑区域外,朝着林中更深处去。
可以判断,这座小镇是二战中后期才搬迁建立的。
除了那条贯穿小镇的主路之外,通往林间的小路大多是以前开拓时代的残留,基本都是死路。
不过只有一位骑着马的巡警负责安保,他还要照顾外来游客聚集的区域。
因此亚伦还能听见那位胖巡警牵着马站在告示牌上的地图前,三令五申不要深入林中。
那里除了几个预防山火和兽害的猎人小屋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和美利坚的土地上任何一处林中一般无二。
要是真有人走丢了,他们可没有足够的警力来搜寻,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除非购买当地居民组织的救援会出售的探索保险,如果保险生效期间,购买人没有到当地酒馆签到,就会有几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出发搜救。
价格三百美元。
这个就贵多了。
还以为他会说,我们会竭尽全力进行搜救工作呢。
所以,这就是父亲口中的资本主义?
亚伦盘算着自己获取的当前信息,将这几天过夜的帐篷搭好躺在其中,准备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他帐篷外面就传来询问的声响,声音像是努力将音调拉回音标上的扭捏,但好歹能让人听清楚是在说什么:
“先生,您需要本地地图吗?上面标记了三十年来所有被实际确认过的怪物目击痕迹和邪恶祭祀发生的地点哦。”
亚伦扯开帐篷拉链,正好是那位“纯洁之子”,穿着一身尽量配合畸形的躯体而裁剪的衣服,而且足够干净,看得出来有人在仔细照顾他。
“安提柯·艾提,红家的纯洁之子。”
亚伦念出了这个名字,因为后者脖子上正好带着一枚指甲大小的颅骨饰品项链。
四位纯洁之子分别以红蓝绿紫四色称呼各自的家庭,好巧哦。
其他三位都没在报纸上有名字,就连照片也是幼童时期拍摄,只有这位安提柯·艾提,或者说艾提红家最为显耀,公开自己家族纯洁之子的身份。
不对,那些普查是两年前进行的。
这位红家的纯洁之子出生要更早!
或者他们压根就是随便找了个面相和身体畸形,但是智慧正常的人来扮演纯洁之子,顺便挣些钱财。
“先生做的准备不错,不过您肯定需要这份地图,比您在外面买到的、在告示牌上看到的,都要更详细。”
安提柯似乎很在意自己的面部畸形会对别人造成的影响,因此一直保持着尽量平静的面容。
毕竟他的丑陋只要被人看过一遍,不用做出新的动作,就勉强算是能被人接受。
在生物社会中,畸形通常代表着危险,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污染来自于何处,后者是否会因为自身的畸形而对整个族群造成伤害。
说不定大猩猩们看待人类的时候,也会觉得这些没有毛发,颧骨不够突出的畸形是一种病害。
“好吧,我买一份,不过我想问问,就没有人试图帮你,我是说,那些医疗和生物学上的研究者,而不是所谓的记者和现代冒险家们。”
亚伦接过报纸,递上钱币,后者神色也并无被关心的欣喜意味,而是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那些生物学家都去研究因为生化工厂泄露而导致的先天和后天畸形,他们能够拿出证据,证明这些变异是否缘由化学物质泄漏,无论是帮助普通人,还是那些工厂公司,都能拿到一笔很大的报酬。我这种只不过是近亲导致的,在生物学上早有定论。”
听安提柯的意思,其实最早也是有生物学家前来研究过。
显然这些因为纯洁之子的信仰导致的畸形除了在故事杂志上能够刊登得到一笔稿费之外,并无多少显著利益。
甚至没有办法作为学术上的论文来发表,因为对于近缘血脉畸形的认知,早在自然科学尚属蒙昧的阶段就已经为人们所知晓,乃是生物本能。
果然还是插手大公司的污染案例能够帮助他们赚一笔大的。
两边都在期待这些生物学家们的关键性证据站在自己一方。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七八岁的孩童,要么就是家里有学识不错的长辈对你耳濡目染。我认识的孩子里,这个年纪都在想着出门玩乐之后晚上回家吃什么呢。”
亚伦赞赏道。
而安提柯对此只有一句回应:
“那么先生,您想要和我合影吗?我听说以前来到美洲的殖民者很喜欢和他们见过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合影,来彰显自己的见闻,哪怕是他们亲手猎杀割下的头皮。”
“我只收您两美分。”
亚伦面色遗憾,摊开双手道:“抱歉,我没带拍摄设备。我来肯塔基小镇只是为了找我的父亲,他流落在此处一直未归。我想打听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从外地来的流浪者?”
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安提柯神色有些失落,但亚伦看得出来,这小孩只是因为他没有挣到那两美分罢了。
“没有,每个月都会有州里旅游局的人手过来登记,我们这里的主要收入都是外地的游客带来的,因此绝对不能有太多伤亡。所以就算没买旅游保险,一旦在附近的林子走失,也会有人帮忙带回。外地人可不熟悉地形,其实他们根本走不了多远。”
安提柯最后解释,和亚伦告别后离开,前去其他的帐篷继续售卖。
而亚伦心中有一个不太正向的想法,那就是真有几个倒霉蛋死在这里之后,再大肆宣扬出去,说不定吸引游客的效果会更好。
好吧,这果然是老东西的想法,只是因为这些恶劣的念头遗传了下来。
亚伦准备再睡一觉,趁着白天一般找不到什么线索,先回到自己的时代看看。
起码要把自己的肉身照看好。
亚伦倒头就睡,折返回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他们于西河租住的房屋内。
因为马鲁姆的引导,东西河两岸暂时没有引发矛盾,反而因为剌人的惊鸿一瞥,让人们不敢轻举妄动。
估计要等到明确的水流衰减的迹象出现之后才会有新的进展。
正在照顾自己的人是扎文,躯干上连接了两条木质机械结构的手臂,强度上虽然比不过金属,但是负担人体已经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