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昏暗。
襄阳城头,火把通明,刘磐麾下的兵卒正加班清理着碎木和土石,为明日的战斗做准备。
城中各处巷道也都有人举着火把巡逻。
这是刘表的命令,御敌于外,更要防敌于内,对敢反叛的人一定要重拳出击。
此时的蔡氏宅邸。
蔡瑁将蒯越迎入府中,正要带他登堂,却听蒯越压低声音道:“德珪,且去内室交谈。”
内室?
蔡瑁眸光微闪,知道蒯越此来是要说些机密事。
他点了点头,侧身对仆从吩咐:“我与蒯公有要事商谈,尔等看好门宅,勿要让人打扰。”
“唯。”
仆从应命下去。
蔡瑁这才转身将蒯越带到自己的一处密室中。
二人坐下。
蔡瑁急不可耐的问道:“异度此来,莫不是有破局之法?”
他没有兜圈子。
因为他和蒯越的关系非常近。
蔡氏和蒯氏同属荆州本土的豪族圈层,相互有姻亲关系,两人还是多年好友,曾一起辅佐刘表剿除宗贼,平定荆州。历史上,他们一起排挤刘琦,拥立刘琮,最后又一起劝刘琮归降曹操,可以说蔡瑁和蒯越就是政治上的盟友,作为襄阳本土豪族,他们立场几乎一致,面对许多关键抉择都会共同进退。
这也是蒯越第一个来找蔡瑁的原因。
襄阳城中,最容易相助他的人,非蔡瑁莫属。
蒯越面对蔡瑁的问题,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刘使君欲坚守襄阳,以待袁绍来救,德珪认为他真能等来袁绍的救助?”
蔡瑁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叹道:“吾闻袁绍在颍川同曹操、刘备交战,手下大将颜良文丑皆被关羽所斩,并未真正占据优势,要想分兵南下救我荆州,恐怕有些困难。且就算袁绍真的分兵来救,南阳北部诸城尚在曹军手中,他的人马南下逢城必攻,想抵达襄阳,还不知得花多少时间,刘使君寄希望于袁绍身上,不过是妄想罢了,唉……”
向袁绍求援是刘磐提出来的。
这事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理论上只要襄阳城能够坚守几个月不失,袁绍那边能尽力来救,他们还是有可能等来援兵的。
可问题是刘毅的砲车一出,直接就粉碎了襄阳城坚守的可能,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襄阳旦夕可破,他们等不到袁绍的兵马。
刘表之所以不断强调袁绍救援,不过是聊以自慰,给自己和城中人一点信心罢了。
蒯越见蔡瑁对形势看的很清楚,就不再兜圈子,直接说道:“以刘毅白天所展现的威势,他明日再来攻城,必将一战而下。吾等荆州之士都将无处可逃,而他今日又派人公开说了,若有人要与刘景升一起顽抗到最后,皆以反贼论处,届时诛灭宗族,阖门皆死,这可是德珪想要看到的?”
蔡瑁脸色微变。
同时他还注意到蒯越话中已把对刘表的称呼从“刘使君”变成了“刘景升”,再联系到其他语句,已是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蔡瑁没有谴责,反而满脸苦涩的说着:“我知异度想说什么,可吾姊嫁予刘表为妻,刘表受诛,我蔡氏也难逃干系,远不如尔等洒脱。”
“正因为蔡氏同刘表联姻,德珪才更要抓住机会同刘表分割,否则城破之后,蔡氏宗族数百人,皆将亡矣!”蒯越急声道:“我蒯氏自汉初南迁,扎根荆州数百年,在此繁衍壮大,不甘随刘表覆亡。而汝蔡氏乃周初武王之弟,受封于蔡,至今已有一千余年。”
“一千多年的大族啊!”
“若因汝今日犹豫不决而陨灭,待到九泉之下,德珪还有何面目去见蔡氏的列祖列宗!”
“德珪,蔡氏存亡,皆系于汝一身矣!”
蒯越话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想要唤醒蔡瑁心中的某种东西。
他成功了。
蔡瑁面容扭曲,像是在做着挣扎。
最终,他重重一掌拍在身前案上,低呼道:“为了蔡氏,我愿随异度行事。你说该怎么做就是。”
“好,德珪既已想通,那我两家可保全矣。”
蒯越神色大喜。
他自己虽然是刘表的心腹,可在亲近程度上要比蔡瑁差得多,且蔡氏作为刘表的姻亲,其族中弟子大多担任襄阳要职,蔡瑁的影响力远比蒯越大得多,只有得到蔡瑁相助,他的计划方能顺利施行。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墙上映出两个交耳密谋的身影。
……
襄阳城,州牧府邸。
刘表正和自己的两个儿子低声嘱托着。
“刘毅此贼十分凶悍,我襄阳坚固,可也有破城之危。为保安全,汝兄弟二人,当连夜从北门出去,乘小船去樊城,依靠黄祖,以防万一。”
他的目光扫过年长的刘琦,以及稍小些的刘琮,眼中露出一抹哀痛。
刘表并不愚蠢。
他因为自己的心理原因不愿弃襄阳而逃,可同时他也知道襄阳其实守不了多久,一旦城破,万事休矣,所以他想让自己的儿子提前离开。
哪怕事情真走到那一步,他这一支依旧还有血脉传世。
而听到刘表这么一说。
刘琮惊慌道:“我们走了,那父亲怎么办?父亲,还是和我们一起离去吧。”
“让你们走就走,吾乃荆州牧、镇南将军,襄阳乃是吾之治所,岂有轻弃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