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孙瓒的调教下,现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手下人只管点头就是,谁敢说个“不”字,那就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没过多久,公孙瓒率最后的精兵杀出易京城门,往北冲去。
北边是一片草木繁盛的湿地,也是袁绍兵马防守较为薄弱的地方。
公孙瓒将约定地点放在这里,视为最后的生路。
他赶到此处时,确实看到一支军队在这里严阵以待。
但这支军队并非是张燕的援兵。
“这……这怎么可能!”
公孙瓒骑在白马上,又惊又惧的盯着前方飘扬的“袁”字大旗。
“公孙瓒,你已中袁公之计,身陷重围,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文丑举矛大笑。
他身后兵卒齐齐高呼:“公孙瓒,速速下马投降!”
声浪冲天,卷动云霄。
在这高呼之余,东西两方又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张儁乂来也,公孙瓒休要逃走!”
“淳于仲简在此,今日取汝性命!”
袁营大将张郃、淳于琼率兵自两侧来袭,与文丑呼应,对公孙瓒形成夹击之势。
喊杀声震耳欲聋,数之不尽的袁军士卒正在向这个方向奔跑。
河北、乌桓骑兵踩踏大地,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直撞而来。
公孙瓒面如土色,随他突围的将士也都神色震恐,满脸仓皇。
说好的援兵接应,怎么变成了自投罗网?
生路?
死路!
没有任何犹豫。
公孙瓒勒马回转,大呼道:“撤回去!快撤回去!”
他策马狂奔,又往易京方向逃去,身后兵将也都回过神来,慌忙转身跟随。
袁军骑兵这时已冲了过来,撞入逃亡的人群中,手中刀矛舞动,收割着一条接一条的生命。
公孙瓒手下兵士发现自己被围后已是胆颤心惊,又见主将逃亡,早没了战意,在袁军的迅猛攻势下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像是秋天的麦草一般被成片的割倒。
战事没过多久就宣告结束。
公孙瓒靠着亲卫奋勇拼杀,又仗着麾下白马神骏,侥幸冲回了易京,但他带出来的兵卒在大败之下折损超过八成。
“袁贼欺我!”
公孙瓒一逃回易京堡垒,就发狂似的大吼大叫,如同疯魔。
这场发疯没持续多久,因为袁军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公孙瓒已被我军大败,再无坚守之力,今日就要攻进城中,砍了他的首级!”
“诸君向前,为孤斩杀公孙瓒!”
袁绍亲自踏上战场,奋声高呼。
他现在就要了结这场同公孙瓒纠缠了数年的战争。
“杀公孙!”
“杀公孙!”
袁军士卒大声呼喊,举着手中的兵刃,从四面八方向着易京攻去。
数不清的云梯、冲车被推上前,攻打易京外墙。
大量扛着铁锹的民夫也被驱赶至城楼下,俯身挖掘地道,以毁坏城楼。
战鼓隆隆敲响,为那阵阵呼声进行伴奏。
公孙瓒一场突围,败掉了大量精兵良将,此时城池防御空虚,完全无法阻挡袁绍军的进攻。
望楼被毁,城墙大片失守。
坚守了数年之后,公孙瓒眼中固若金汤的易京防线已被攻破了外围。
他只能仓皇退到中央内城。
但外城已失,小小的内城又能防守多久呢?
“今日易京将破,吾命不久矣。”
公孙瓒已明白了他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
他没有再去和袁军拼死的想法,而是将他的妻妾姐妹以及子女召集到一起。
“将军,敌军将要破城,吾等就要死了吗?”
妻妾们恐惧询问。
他的姐妹也惶恐道:“伯圭,此时若向袁绍求饶,还能保全性命吗?”
其年幼的子女听到外面一道道“杀公孙”的呼喊,更是抖如筛糠,不断哭泣。
公孙瓒将她们的模样收入眼中,低着脑袋沉思片刻,待抬头时,已是双目发红,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袁绍与我公孙氏已是不死不休,今日他将杀我,而汝等就算能留下性命,也不过为人奴婢,受尽欺凌,辱我公孙门楣,与其如此,还不如都随我离去!”
公孙瓒忽然一声暴吼,抽出腰间革带,套到旁边他一个宠爱的姬妾脖子上,双手用力,将其脖颈死死勒住,竟是欲要将那姬妾当众缢杀。
这突然的动作将周围之人吓了一跳。
“将军不要!”
“伯圭,你这是做什么?”
“呜呜呜……”
女人的尖叫,儿童的哭泣混在一起,刺激的公孙瓒越发癫狂。
他勒死了手中女子,将其尸身往地上一丢,又将通红的目光望向他人。
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公孙瓒如同野兽般在后追逐。
或是缢死,或是砍杀。
妻妾、姐妹、儿女……
在袁军还未攻进内城前,公孙瓒就将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杀死在易京城中。
他这疯魔般的行径,将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亲卫全都吓得四散奔逃。
片刻后,这里就只剩下他公孙瓒一个活人。
“哈哈哈哈……”
公孙瓒站在满地尸首正中,发出凄厉而刺耳的笑声。
而在外面,袁军兵士的喊杀声越发逼近。
“杀公孙!”
“杀公孙!”
袁绍的手下要来取他性命了。
“呵呵呵……”
公孙瓒咧嘴笑着。
他将被褥布帛等物堆积在尸体中间,把灯油洒在上面,又取了一根火把在手。
笑声逐渐消失。
公孙瓒的面容恢复平静,低头看了看满地的尸首。
“袁绍,是你赢了。”
他喃喃自语。
目光在这一刻有些恍惚。
遥想当年,他公孙瓒不过是一地位低贱的女人所生子嗣,前途晦暗,哪怕再有才学,也只能在郡中当一个书佐,再无升迁的可能。
直到他的才能被太守侯氏看中,又因长相英俊、声音洪亮而受青睐,侯太守将女儿嫁给了他……也就是脚下的某具尸体。
公孙瓒有了起飞之势,他凭借侯太守的关系,去卢植门下学经典,做了上计吏、举孝廉、成为辽东属国长史,之后率兵纵横北疆,杀乌桓鲜卑、讨逆贼张纯,威震塞外,闯下偌大威名。
白马义从,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让人闻之敬服。
最终他靠着自己的奋斗,被汉家封做前将军、易侯,假节督幽、并、青、冀四州,成为了天下有数的大诸侯!
公孙瓒全盛之时,称霸幽冀,干预青兖豫诸州,就连袁绍也得向他低头示好,威风赫赫,天下又有几人能比!
可怎么就走到了末路?
是因为他杀了刘虞?还是当初界桥之战的大败埋下了灭亡的种子?
都不是!
“吾之亡,乃天意也!”
公孙瓒仰头高呼,面部五官再度因癫狂而扭曲起来。
“此天要亡我!”
“非你袁绍之力!”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袁军士卒似乎已爬上了内城。
“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可你袁绍,也早晚会有这一天,你袁绍也跑不了,咯咯咯……呜呜呜……”
公孙瓒哭着笑着,将手中的火把掷到身下。
灯油浸透的被褥布帛瞬间燃烧起来。
烈焰升腾,将他笼罩在其中,化成了一个火人。
公孙瓒尖厉的大叫着,凄厉又刺耳,如同厉鬼在呼号。
这位曾经称霸幽州,同袁绍争雄的汉家诸侯在火焰中走向了毁灭。
建安四年,三月,公孙瓒自焚于易京。
持续了数年的河北霸主之争,决出了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