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坐在旁边,神情凝重。
程普则与他对坐,嘴里正说着歙县守将连夜送来的情报。
“刘毅率军抵达歙县郊外,附近安勒山上的宗帅金奇已举兵应他,城中之人也都有反叛之意。照这情形,歙县要不了几日就会沦陷。若此城被刘毅夺取,他必定会率兵北上来攻我宛陵。”
有黟县挡在前面,位于其后方的歙县驻军数量不多,只有千余人。
陈瑀和孙策为敌时,曾派人勾结歙县的宗帅豪强,让他们自后方起事对付孙策,丹阳郡声势浩大的那场反孙之战,歙县就是其中之一。
当地的豪强宗帅早就和孙策打过一仗,被杀了不少人,幸存者对孙策的统治极为抗拒,只是战败后慑于孙策凶威而不敢发作,现在刘毅带着大军前去,结果可想而知。
歙县绝对守不住。
而歙县一丢,宛陵就将暴露在刘毅兵锋下。
这几日刘毅进军歙县的消息传到宛陵后,城中就有不少人想要避这场刀兵之祸,拖家带口的往吴郡方向迁徙。
形势非常不妙。
孙权咬牙道:“兄长上个月大败刘备一场,但未伤其元气,这段时间依旧有渡河攻城之势,除非我军放弃陵阳,否则绝不敢轻易分兵回来。现在宛陵城中尚有兵马五千人,若再征召城中青壮,以及从附近调兵来援,或可将刘毅击灭于此,不影响到前线战事。”
“附近能够调用的善战兵马,只有泾县的伯阳,以及沿江一线的徐督军,但以当前形势论之,此二者皆不可轻动。若无这两支兵马,就算临时征召上万青壮,恐怕也不是刘毅的对手。”张昭叹了一声。
在他看来,孙贲要镇守泾县,如果率兵离开,那泾县的豪强宗帅突然起事,就将掐断陵阳和宛陵之间的联系,造成的影响非常大。
至于督军中郎将徐琨,他正率五千兵马屯于北边的石城,负责大江一线的防卫任务。
因为有江北战场的存在,徐琨也不能乱动,否则他这边一走,刘备手下大将赵云直接渡江,从北边杀过来,他们就更惨了。
想到这里,张昭就有些生气。
“伯符当初若听我之言,放弃江北之争,让国仪撤兵回来,我军将多出一支可用兵马,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窘迫。”
孙辅在江北的历阳和赵云打了两个多月,面对大量敌军围攻,陷落是早晚的事,这支兵马就相当于是耗在了江北,还不如早早撤回江东,沿江守御总比坐困孤城的好。
而张昭否决了孙权的提议,又让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程普开口:“宛陵乃我军粮道所在,绝不可让刘毅逼近。不如我率军南下,于途中扼守要地与他对峙,子布与仲谋在后方多征募青壮训练,再送信让吴郡和会稽出兵,一同来围攻刘毅,或有将其击灭的希望。”
“程公之言有理,”
孙权双眼一亮,觉得不错。
张昭却摇头道:“会稽山多路远,就算收到消息,要发兵来攻刘毅至少得一月以上,怕是解不了眼前之困。吴郡那里可以催促出兵来援,但还不够,以我之见,还是劝将军撤兵回来吧。”
孙权惊咦道:“张公此言莫不是要放弃陵阳?”
“黟县一失,敌军便可绕开黟山之险来攻我后方,陵阳已无必要再守,不如撤军守泾县和宛陵,这一来不仅可缩短粮草运输的路线,还能集中兵力,分出人马来对付刘毅,此方为稳妥之策。否则一旦宛陵有失,则前线大军危矣!”
张昭还是想谨慎行事,哪怕弃掉陵阳,也要保障宛陵不会被刘毅攻陷。
程普觉得这样做确实是最稳妥的,认可了这个方略。
孙权见两位长者统一了意见,想了想,也认为宛陵城的安危更在陵阳之上。
刘毅的威胁太大了,要是宛陵出了问题,一切就都完了。
他缓缓点头,只是年轻的脸上还留着一丝担忧。
“弃陵阳而退守泾县、宛陵,吾以为可,然以兄长性情,怕是不会轻易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