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身材清瘦,说话的声音却很响亮。
话里的内容更是让众人吃了一惊。
沮授听到前面时,还为之点头认同。
他在兴平二年就向袁绍提出过“挟天子而令诸侯,蓄士马以讨不庭”的战略,在这点上是和田丰一致的。
可等沮授听到最后,已是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无奈。
你不加最后一句话不行吗?
旁边的郭图、淳于琼等人皆满脸笑意,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田丰。
这田元皓的嘴巴真是太臭了。
不管前面那些长篇大论说的有多好,就冲这最后的话,明公都不可能听你的。
果不其然。
袁绍眼中闪过一抹恼怒。
哪有你田丰这样说话的,真是太无礼了!
不过河北尚未平定,此时正是用人之际。
袁绍虽心中不喜,面上还是微微颔首,道:“元皓之言,我会思虑一二,此事后面再说。”
田丰听见,脸色当场垮了下来。
后面再说?那就是不会再说了。
他还要再开口劝谏,袁绍已是转移了话题。
“公路派人前来,说刘备占据淮北三郡后实力强盛,正率大军渡淮水相攻,他有覆亡之危,故派人向我求救,尔等以为如何?”
袁绍目视堂中群臣,向众人询问意见。
因为河北距离淮南较远,其直线距离上的区域又都被刘备、曹操占领的缘故,袁术使者是一路从徐州、青州绕过来的,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刚刚将求救信送到袁绍手中。
而随着袁绍询问,堂中立刻就有人激烈反对。
“不可!袁术如今僭越称帝,乃世之所闻的逆贼,刘备发兵攻他,乃是打着为天子讨逆的旗号。明公若为救袁术而出兵,岂非是附从逆贼?此举定会大损明公威名,实乃下下之策!”
田丰再度开口,当场进行了驳斥。
这一次说话的不只是他了。
沮授附和道:“明公为汉家大将军,袁术则为仲氏伪帝,若是发兵救他,定使河北之人离心。且刘备、袁术所在之淮南,距离河北有千里之遥,中有兖、豫、徐诸州相隔,岂有跨千里而驰援之理,此举不妥。”
辛评、审配等人也都纷纷发表意见,说的和田丰、沮授差不多。
平日里为了一个问题都能争执半天的河北群臣,今日难得的为袁术统一了意见。
不能救!
袁绍见状,眉头微微上挑。
他和袁术虽然是亲兄弟,但关系非常不好,那家伙之前还骂自己家奴、非袁氏子之类的话,又联手公孙瓒来打自己,这让袁绍耿耿于怀。
可袁术此番让使者送来的信,又使袁绍颇为心动,想要原谅袁术。
“汉之失天下久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门,豪雄角逐,分裂疆宇,此与周之末年七国分势无异,强者兼之耳。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河北,民户百万,以强则无与比大,论德则无与比高。刘备、曹操欲扶衰拯弱,安能续绝命救已灭乎?吾欲归帝号于君,且以传国玺相送,望君救之!”
袁术在信里对他表示了臣服,并认为汉家灭亡在即,天命在于袁氏,但不应该是他袁术,而是袁绍当为天子。
帝号!
传国玉玺!
袁绍想到这些东西,心里就有些发热。
如果袁术能把传国玉玺送过来,那他袁绍岂不就是天命加身之人了?
可他又见群臣强烈反对,说出的理由都非常的现实,不能够忽略。
袁绍沉吟片刻,当众哀叹道:“尔等之言,我皆明白。可公路终是我袁氏子,乃吾之手足,我不忍他亡于淮南啊。”
声音悲切,尽显兄弟情深。
众人反对声音皆是一顿。
郭图对袁绍心思颇有所知,他眼珠一转,上前道:“明公欲全手足,此人之常情也。袁术僭越,故不能救。可他若能自弃帝号,率众北来,明公亦未尝不能以孝友之德接纳之。”
袁绍双眼一亮。
是这个理,我固然不能发兵救你,但你袁术可以自己从刘备手里逃跑,然后带着玉玺来投奔我啊。
袁绍不待众人反对,当即拍板道:“此言甚好,我当发书淮南,公路若愿来河北,我当使显思自青州迎之。”
他的长子袁谭正在青州,只要袁术从徐州绕路过去,便可得到接应。
以你袁公路之前横跨三州,首称帝号的架势,就算打不过刘备,从他手中逃命,跑一小段路问题应该不大吧?
袁绍想到传国玉玺,不由舔了舔嘴唇。
“吾弟,我就在河北等你。”
……
“袁公路来了。”
曹操被众人簇拥着站在许都的宫城前,双目望着远处那支正缓缓走过来队伍,面色颇为复杂。
他是正月下旬回许都的,结果一回来就听说刘备在淮南大破仲氏,并斩杀袁术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