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向朕请命前往江东时,朕知他心中有恨,不应该放他出去。可朕又想到刘繇占据曲阿,王朗盘踞会稽,实力皆不弱,孙策率兵渡江,未必是他们的敌手。若能让他同刘繇、王朗等人相互消耗,对朕亦有些好处,故许孙策率兵南渡,哪知他竟真的平定了江东……”
袁术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袁燿怒声道:“孙策此贼比之刘备、曹操还要可恶,朕心中甚为痛恨,日后不管发生何事,汝都勿要前往投他!”
袁燿眼皮跳了跳。
他和孙家人关系不错,之所以单独留下来和袁术说起孙策的事,其实就是想探探袁术的口风,看能不能想办法同孙策和解,毕竟袁术曾是孙策故主,若是主动示弱哀求,孙策总得讲些情面,不至于像刘备那边非要砍他们脑袋吧。
哪知袁术和孙策的关系竟如此复杂,看袁术模样,对孙策的背叛已是恨之入骨,甚至还告诫袁燿不要想着投奔孙策。
袁燿知道袁术的脾气,不敢再说,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袁术似乎也累了,对儿子摆手道:“你也下去吧,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早点启程。”
“唯。”
袁燿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屋子。
待到袁燿领命离开,屋中只剩自己一人时,袁术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疲倦。
“唉……”
他叹了一声,目光则望向案上那喝剩的半杯蜜水。
玉杯触手微凉,杯中蜜水在火光下泛着黏稠的琥珀色光泽。
袁术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甘甜的浆液滑过喉间,甜腻的味道让他全身舒坦。
紧张、恐惧、疲倦……似乎都已消散。
“朕尚有蜜水可饮,又何必担忧其他。”
“能过一日,便算一日吧。”
……
第二日一早,袁术便率人踏上前往皖城的道路。
车队很长。
因为载满了袁术带着南下的珍宝、钱粮、还有他的姬妾女人,百官公卿。
车队周围是一个个扛着矛戟走路的兵卒。
这些是袁术的禁军,因为要守护皇宫、保卫天子安全的原因,他们日常的食物能得到充足供应,状态还算不错,远远看去要比张勋在前线的军队还有气势。
不过若是凑近了看,就能看到这些兵卒脸上的茫然,以及眼中偶尔闪过的恐惧。
他们又不是傻子。
仲氏天子舍弃寿春的皇宫,带着珍宝姬妾、百官公卿南下,这意味着什么,许多人心里都清楚。
这些士卒的状态,曾拥有精兵良将的袁术同样了解。
“真和刘备军对上,这些人无甚大用,怕是一打就溃。他们只要能护朕安全,一路吓退庐江的贼寇就够了。等到了皖城,让他们借着城墙守御,就算刘备倾力来攻,也能支撑一段时间。或许还可以等到转机,就算最终抵挡不住,朕能再享受一些极乐日子,也算不错了。”
袁术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目沉思,想着自己的未来。
六安距离皖城有三百多里,路途遥远,加上车队装满辎重,随行的仆从、步卒众多,他们每日行进速度并不快。
两日后,袁术的车队刚过灊县。
他们后方的道路上就传来阵阵沉闷的雷响声。
有人回头,伸长脖子张望。
然后就看到了一片战马奔腾的身影。
“是骑兵!”
“是刘备的骑兵!”
一声呼喊,随之而起的是无数恐惧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