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寒风凛冽,草木枯萎。
六安城中的一处华丽大宅。
火盆噼啪作响,散发着热量。
袁术感觉很冷。
哪怕屋子里放了两个大盆,火焰熊熊燃烧,可依旧无法驱散从身体内部冒出来的寒气。
袁燿、袁胤、黄猗等亲属,李业、杨弘等心腹都在屋中。
他们脸色发白,同样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寒意。
“狗辈忘恩负义,今日见刘备势大而拒朕,实乃世间最为无耻之徒!天当厌之!天当厌之啊!”
袁术嘴里依旧在骂着雷薄和陈兰二人,发泄着怒气,同时也是在借辱骂以转移心中的恐惧。
雷薄、陈兰无情的抛弃了他,让袁术的计划破产,希望破灭,让他在此刻感到迷茫与恐惧,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咒骂。
他恨恨的骂了一通,待到怒气发泄的差不多了,又抬头用发红的眼睛盯着身前诸人,嘶声道:“形势如此,尔等当为朕谋划,再寻一条出路。”
众人相互对望,脸上皆露苦色。
寻一条出路?
都这时候了,他们哪还能找到什么出路。
以刘备军的实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九江郡,然后挥兵杀往庐江。若有雷薄和陈兰的支持,他们还可对抗一二,等待事情的转机,可现在嘛……
除了等死,他们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眼见袁术脸色越来越难看,似要再度发飙。
李业硬着头皮道:“陛下,雷、陈二贼既不可靠,那吾等还是尽快前往皖城与刘太守汇合,或许还能靠城池抵挡一二。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会被刘备追上,时间就来不及了。”
庐江郡的治所原本在舒县,但刘勋前两年考虑到江淮形势的不稳,特别是舒县北边的巢湖有郑宝等大寇盘踞,便将治所迁到了更南边的皖城,以彼处为根基,治理庐江郡。
而皖城靠近大江,属于最南边的地带,一旦逃到那里,就相当于是主动放弃了北边的大片领土,只能坐守一座孤城。
在当前形势下,逃奔皖城就是妥妥的等死。
故而袁术之前想的是雷薄、陈兰顶在前面,刘勋在后面利用南边的广阔领土对他们输送兵员粮秣,和刘备打一场持久战,然后袁术要是能想办法得到庐江大贼郑宝、陈策、梅成等人的支持,说不定还能给刘备苦头尝尝。
可现在雷薄和陈兰不想给他卖命,导致战略计划破产,袁术除了逃奔皖城,和刘勋抱团取暖外,好像就没啥可选的了。
不跑就是死。
去了皖城虽然也是死,可好歹能晚死一会儿。
早死不如晚死。
袁术看众人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叹道:“就这样吧,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皖城。再派人去知会刘勋,让他率兵来路上接应朕。唉,汝等都下去吧。”
袁胤、黄猗、李业、杨弘皆告退离开。
袁燿没有走。
片刻后,屋中就只剩下他父子二人。
“你想同朕说什么?”
袁术盯着儿子,声音略显嘶哑。
袁燿沉默片刻,叹息道:“我有时在想,若父皇没有称帝,孙策便不会同吾等决裂,就算刘备和曹操联手攻来,吾等也不至于无处可去,甚至还能调江东之军以对付刘备……”
“愚蠢!”
袁术怒骂道:“你真以为那孙策是什么忠贞良臣吗?他本就是一野心之徒,前时在朕麾下,就暗中私交桥蕤、张勋,欲以为臂助。朕看在眼中,心甚忌之,可又惜他才能,不愿搁置。故前时让孙策率军攻敌,许他九江、庐江太守之职,其后皆悔,就是想要敲打他,不给他做大的机会,让其一直被我所用。”
袁燿没想到袁术当初的悔诺,竟还藏着这些弯弯绕绕。
他惊愕道:“那父皇既一直忌惮孙策,又怎得会让他率军攻伐江东,最终使其成事?”
袁术脸上闪过一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