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曹操生气。
其他的不说,光是对曹操呼以小名,袁绍那轻慢之意就已浮于面上。
信的内容是责问曹操为什么没有听他的话,把朝廷迁到鄄城去。
袁绍对曹操迎奉天子之事是很不满的,哪怕曹操把大将军的位置让给了他,袁绍还是耿耿于怀,觉得曹操以后肯定会借天子的名头针对他。
袁绍多次遣使南下,要求曹操徙天子到兖州的鄄城,在那里定都,这样离河北更近,利于他就近掌控形势。若以后曹操想拿天子做文章,袁绍也可发兵南下,直接把天子抢到手中。
曹操一眼就看出袁绍企图,哪能听他的话,不断的找借口拒绝。
袁曹二人本为一家,曹操能在兖州立足多依赖于袁绍的支持,之前曹操和陶谦交战的时候,袁绍还派了朱灵等将率兵相助。在心理上,袁绍一直是将曹操看做自己的小弟和附庸。
现在曹操翅膀硬了,迎奉天子于许都,摆出自立的姿态,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迁都的提议,让袁绍恼怒万分。
他现在称霸河北,已完全压着公孙瓒打,心中骄傲之下,便发来书信斥责曹操,直呼其阿瞒小名,就是要给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小弟一点颜色瞧瞧,让曹操知道谁才是老大。
信中悖慢,多有威胁侮辱之意,也怪不得曹操会如此生气。
曹操见荀彧看完,便怒声道:“吾欲发兵讨此不义之人,然恐力不敌他,该如何是好?”
荀彧眼睛微眯。
曹操和袁绍的关系日渐变差,可双方一直没有翻脸,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曹操这是第一次公开说要讨伐袁绍,虽然这多半是气话,可也证明曹操内心中早已将袁绍当成了敌人,只是惧其强大,害怕自己不能对抗。
荀彧想了想,对曹操安抚道:“古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苟非其人,虽强易弱,刘、项之存亡,足以观矣。绍貌外宽而内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达不拘,唯才所宜,此一胜也……”
荀彧侃侃而谈,为曹操逐条分析出他有四胜而袁绍有四败之形势。
一番话下来,直把曹操说的神色大悦,信心暴涨,觉得自己就算对上袁绍,也未尝不能匹敌嘛。
荀彧见曹操高兴起来,又适时的停止吹捧,对他正色道:“明公虽有胜于袁绍之势,然若是不平张绣、定豫州、取徐淮之地,则河北亦难以图之也。”
这句话又把曹操给拉回了现实。
荀彧分析他和袁绍的胜败之势很动听,可双方的硬实力对比在那里,真打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
“张绣跳梁之辈,只因我前时不慎,方才让他胜了一阵。如今我得了汝南半郡,只待秋后发兵征讨,便可一击而定。”
曹操对讨平张绣很有信心。
真正让曹操在意的是其他人。
他对荀彧叹道:“张绣不足为虑,唯刘备据沛、汝、梁之地,已成气候,其军势强大,我此番东征,见其军阵,亦不敢轻言胜败,想速定豫州恐怕很难。而我又惧袁绍侵扰关中,引羌胡叛乱,又南连蜀地,一齐来攻,则我将独以兖州抗天下也。为将奈何?”
曹操说到最后,颇有些无奈。
荀彧沉吟片刻,回道:“关中将帅数量众多,并无一人能够号令群雄,其中唯韩遂、马腾最强。彼辈见山东争战,必各拥众自保。明公可遣人抚以恩德,与其连和,即使不能长久安定,在山东之争结束前,应无大患。此事可属以钟繇,他必为明公安定关中。”
“善,我便听文若之言,以关中事托付钟繇。”
曹操拊掌称赞,如果能靠钟繇解决关中问题,自然是好。
可关中只是附加的,他真正想的还是如何得到豫州。
想和袁绍抗衡,曹操就必须要占据兖、豫、徐之地才有那个能力,问题是刘备现在成了气候,想从他手里拿下豫州,就显得非常困难了。
哪怕是荀彧,面对此时异军突起的刘备,也很难想出让曹操将其吞灭的办法。
曹操见状,不由叹息道:“自志才亡后,营中莫可与计事者。汝、颖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
荀彧擅长的终究是政务,与他曾经的谋士戏志才并非一个类型。
自戏志才死后,曹操再也没找到能与之媲美者。
而他之所以在荀彧面前感叹这个,是因为戏志才就是荀彧推荐给他的。
你能推荐一个,那还能再来一个吗?
荀彧听到这话,就知晓了曹操的心思。
他想了想,说道:“志才虽殁,然颍川奇士亦不少。今有一人自河北归来,曾见袁绍而不仕,以自己身负奇才,不愿效忠于庸主也。明公若渴慕英才,吾当为公荐之。”
见袁绍而不仕?
曹操听到这话便已打起精神。
他诚恳问道:“不知文若所言何人?若真有奇才,我当以重礼待之,绝不辜负!”
荀彧微微一笑。
“此人名为郭嘉,字奉孝,亦是颍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