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千斤铜鼎应声而起,被他稳稳托过头顶,鼎足朝天。
场中霎时一静,旋即涌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三岁稚童,力举千斤!
这是何等的筋骨,何等的潜力?
然而,这还未完。
“换那尊两千斤的。”李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小不点放下铜鼎,依言走向旁边更大的青铜鼎。在无数道屏息的目光中,他再次俯身,发力——
鼎身微晃,随即稳稳离地!
未等众人惊呼落下,李沉舟已指向最后那尊最大的青铜鼎,那足有三千斤重,平日唯有村中最悍勇的战士才能举起
“试试这个。”
小不点仰头看了看那巨鼎,乌亮的眸子里没有畏惧,只有好奇与跃跃欲试,他走到鼎前,这次未再钻入鼎下,而是扎下一个极稳的弓步,一双小手抵住冰冷的鼎腹。
“起!”
一声稚嫩的清喝,他小脸绷紧,浑身上下那看似纤弱的筋骨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道,青铜巨鼎嗡鸣,缓缓离开了地面,一寸,两寸……最终被他高举过顶。
鼎身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小小的身影立在阴影中,却仿佛蕴含着能撑开天地的力量。
空地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那个最矮小的身影上,他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此刻却将那尊三千斤的青铜巨鼎,稳稳举过了头顶。
那画面极不协调,冲击力如惊涛拍岸,撞得每个人心神剧震。
这哪里像个人类孩童?
分明是一头蛰伏人形的太古纯血凶兽幼崽!
“天天喝兽奶……能有这般神力?”一个瘦猴似的孩子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
这句话像戳破了什么,小不点“哐当”放下巨鼎,小脸涨得通红,一溜烟躲到李沉舟和几位族老身后,只传来细弱又倔强的辩解:“小,小不点早就不喝奶了!”
“哈哈哈哈哈——”
气氛瞬间被笑声冲开,快活的气息弥漫。
震惊过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位白衣淡然的力先生,联想到其他孩子那些超乎年龄的表现,答案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一切改变,皆始于这位先生。
“小不点,”李沉舟抚了抚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以后,你就是一名光荣的永生门人了。”
“嗯!”小家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永生门的大弟子了!是大孩子了!”仿佛宣告着又一次重要的成长。
然后,他便“咻”地跑到灶台边,抱起那只陶罐,“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大口兽奶,方才举鼎,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呢,急需兽奶安抚。
“李叔叔,”他仰起沾着奶渍的小脸,忽然好奇地问道,“你是修士吧?”
“为何这样问?”李沉舟将他抱起,顺手用衣袖擦掉他嘴角的奶痕,又恶作剧般轻轻抹回他脸蛋上。
“因为李叔叔懂好多好多东西,”小不点认真想了想,“还能拿出那些……特别好吃的!”
他口中的“好吃的”,自然是李沉舟偶尔掺入兽奶或药浴中的高阶宝药真血。
“说得不错,”李沉舟颔首,“我确是修士。”
“那李叔叔一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小家伙的眼睛更亮了。
“唉……”李沉舟却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一丝愁绪,“在石村,或许还算尚可,可若放到外界,修为远超于我者,犹如恒河沙数。修行之路漫无止境,我如今,也不过蹒跚学步罢了。”
他神色愈发“黯淡”,继续道:“我啊,从小天赋便算不得好,苦修多年,论境界,如今也不过比你高出一个层次而已。说不定再过几年,以小不点你的天资,便要轻易超过李叔了。”
蝼蚁境,道友境,前辈境。
小不点在他眼中就是蝼蚁境,确实是高出一个层次。
小不点闻言,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按在李沉舟的眉心上,试图将那缕“忧愁”抚平。
“李叔叔别担心!”他小脸满是郑重,“等小不点以后也成了修士,成了特别特别厉害的修士,一定给李叔叔找更多更多好吃的!”
“好孩子,”李沉舟面露“欣慰”,揉着他的头发,“李叔没白疼你。”
心中却暗忖:小不点目前的实力,莫说同龄,便是那些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怕也难挡他随手一击,至于那些少年,虽实力更强,却已不算初修行者的范围了。
在这大荒村落,十五六岁娶妻生子,乃是常态。
如此看来,这“永生门大弟子”的名号,便要稳稳落在小不点头上了,且可以预见,此位将如洪易当年一般,被他长期“霸占”。
真可谓是,出道即巅峰。
小不点将脑袋靠在李沉舟颈窝,眼珠滴溜溜转着,心里盘算:李叔叔年纪这般大,才比我高一个境界……按照平日所教的修炼常识,李叔叔的天赋,怕是真的不太行。
我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李叔叔!
他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
这誓言,直到很久以后,当他历经磨难,真正明白何为境界天堑时,才追悔莫及:
你说只高我一个境界,可为何我突破至搬血,你叹只高我一层,我踏入洞天,你摇头说勉强领先一步;我纵横列阵,你依旧愁眉苦脸说天赋有限,仅胜我一筹?
合着便是,你天赋“不好”,却永远恰好快我那么一步?
骗子!
大骗子!
“小不点——!”屋外传来响亮的呼喊,“出来玩啊!”
是石村的孩子王们在召唤。
在这村落里,孩童们总是成群结队,“势力”浩大。
两年前,小不点尚只能蹒跚跟在队尾,跑一阵便累得坐地喘息,如今他实力冠绝孩童,地位陡增,威风八面。
唯独“不断奶”一事,屡屡成为伙伴们攻讦他“威严”的把柄,此外,他对追鸟一事亦抱有超乎寻常的热情,从最早的五色雀,到后来那只火红翎羽的异雀,都是他“穷追不舍”的目标。
这两年,李沉舟虽系统教导,却从未压抑孩子们的天性。
该玩闹时尽情玩闹,该撒野时肆意撒野。
小不点的日常,便是学习、喝奶、追雀、溜狗、挖洞……样样不落。
听到呼唤,小不点在李沉舟怀里扭了扭,“砰”地一声轻巧落地。
“李叔叔我出去玩啦!”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如箭般窜出门外。
“哇!小不点你又偷喝兽奶!脸上还有呢!”
“没有!这不是我喝的,是李叔叔喝的!”
“哈哈哈吹牛!李先生怎么会喝奶!你还诬陷先生,小心先生打你屁股!”
“羞羞羞!三岁不断奶,追雀小昊昊!”
“你们……你们这是凭空污人清白!”
吵吵嚷嚷,笑闹声声,一群孩子风也似的远去了,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与快活的余音。路遇的大人望着这群生机勃勃的小家伙,脸上都不自觉漾开笑容。
自家的崽越来越出息,日子也肉眼可见地宽裕起来,石村的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到一种踏实的、暖烘烘的幸福正在滋长。
这光景,当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李沉舟听着那远去的童言稚语,嘴角微扬。是啊,谁会相信,石村众人口中德高望重的李先生,也曾“品尝”过小不点的特供兽奶呢?
无稽之谈!若有人敢这般诋毁,便是与整个石村为敌!
恰在此时,一道红影自窗外掠入,轻巧地落在石桌上,正是那只小红雀,它歪着头,一双灵性十足的眸子望向李沉舟,似在传递着什么。
“有事?”李沉舟瞥了它一眼,转身将小不点的奶罐收好。
说来有趣,早年他曾动过“踢翻奶罐”的念头,可真面对那双乌溜溜、满是期盼的大眼睛时,那点“恶趣味”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罢了,未免太过“残忍”。
“咚、咚、咚。”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叩响。
李沉舟眉梢一挑,今日倒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