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那种淬体法原始却有效。
石云峰的小院里,正飘出缕缕浓郁的奶香。
陶罐架在火上,石云峰熬煮着兽奶,李沉舟抱着小不点站在一旁,小家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罐中翻滚的乳白色浆液,不时“咕咚”咽一下口水。
李沉舟则饶有兴致地捏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又揉揉他细软的发。
玩娃娃,总要趁小时候。
不多时,兽奶熬成,石云峰又往其中投入数株老药与珍材。
小不点捧起陶碗,“咕咚咕咚”喝得急切,转眼碗底朝天。
“真香呀!”他嘴边挂着一圈奶渍,咂着小嘴,满脸都是幸福。
然而很快,药力便如暖流般在他体内化开,毕竟是石云峰特意加料的方子。
小不点只觉浑身发热,气血奔涌,在李沉舟怀里扭来扭去,像只不安分的小兽。
李沉舟从善如流,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下一秒,小家伙便“咿咿呀呀”地冲出门去,在村子里撒欢疯跑起来。
上房揭瓦,菜地拔苗,拽着大黄狗的尾巴转圈……活脱脱一个小混世魔王。
那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搅得整个石村鸡飞狗跳。
其他孩子见了,也跃跃欲试地想加入,却多数被自家爹娘眼疾手快地拎住,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清脆的“教育”。
村里人笑呵呵地看着小不点“大闹天宫”,知道这孩子得了不小的造化。
至于几片瓦、几棵菜,谁也不放在心上。
唯有李沉舟望着这群精力过剩,四处捣蛋的娃娃,轻轻蹙起了眉。
这样可不行。
作为开创出心门,被称为至圣仙师的他岂能坐视这般宝贵的光阴被白白挥霍?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昔年洪易正是自幼受他熏陶,方深谙人世真谛,将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如今超越阳神,可以说的是风生水起。
而这石村中的每一个孩子,都将是与小不点最为亲近之人。
李沉舟实不忍见他们辜负如此美好的年华。
修行,必须修行
改变此界,昌盛纪李,便从石村开始,从娃娃抓起。
李沉舟心中渐有蓝图浮现,不如,办个“永生门”?
他越想越觉可行。
李沉舟当即寻到石云峰,将自己的构想说出。
“永生门?”石云峰听罢,面色有些微妙。
他捋了捋胡须,总觉得这位来历神秘的李先生……想法似乎格外不同寻常。
永生?何人能得永生?神也不行吧?
石云峰望着李沉舟,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之感,这个年轻人,倒真像把石村当作自己的家一般,此刻已经准备在此落地生根了。
他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李沉舟所描述的永生门,涉猎极广,从修炼根基到世俗生计,从古史符文到天地道理……
若真能如此,对这些生于大荒,长于闭塞的孩子们而言,无疑是场造化。
只是这门派名字,是不是太过于狂妄了。
但看李沉舟一副“我有经验”的样子,老村长也没有说什么。
何况就设在村中,教什么,如何教,众人皆可亲眼见证。
让这位或许来自外界大天地的年轻人试上一试,说不定……真能给石村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见石云峰应允,李沉舟便扎进村后莽莽山林之中。
伐木、取石、夯土……他动手极快,很快就将基本构架完成。
村人们听了石云峰的解说,虽仍有些诧异,却也都陆续上前相助。
别的不说,单是李沉洞彻机缘的本事,便值得他们报以善意。
石村之人自幼与大山搏杀,个个力能扛鼎,行动如风。
不过半日工夫,一座以古木为梁,青石为基的简朴门派,已然矗立在村子东侧的空地上。
而此时,小不点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精力也终于宣泄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村道中央,望着被自己折腾得一片狼藉的菜地、房瓦,以及那只尾巴毛被揪得蓬乱、正委屈呜咽的大黄狗,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浮起几分歉疚。
不过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被那座新落成的木石建筑吸引了过去。
那是甚么?
他迈开小腿,摇摇晃晃地朝永生门走去。
学堂前,李沉舟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微扬。
他清了清嗓,声音清朗如泉:
“修炼之道,根基在于教化;启智明心,莫先于读书。”
他目光扫过聚拢而来的村民,缓缓说道,“我于石村能做的有限,却也想尽一份心力,故此开创永生门,愿孩子们知天地广阔,永生自在。”
第二天,村中所有孩童都进入永生门。
不多时,便有诵念声自木屋中传出:
“燧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门外驻足聆听的村人们不禁微微点头,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那语调中透着的苍茫古意,却让人心神为之一肃。
“族长,”石林虎低声对身旁的石云峰道,“李先生的来历……恐怕非同小可。”
出众的容貌,渊岳峙般的气度,洞察机缘之能,加之这般深不可测的学识……这一切,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
“我明白。”石云峰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当年游历四方,所见天骄如过江之鲫,却也未曾遇过如此人物。
“可即便知道,我们又能如何?”他轻轻一叹,话音中带着几分无奈,“这般人物降临石村,非我们所能择选。唯有庆幸……至今他所展现的,皆是善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卷兽皮骨书,此物他从未示人,应当不会引来觊觎才是。
永生门内,李沉舟并不知门外众人的思绪。即便知晓,亦不会在意。
他望着下方那些如坐针毡,小脸皱成一团的孩子们,心中不由暗叹。
对这些生于大荒,惯于纵跃山野的孩童而言,静坐听讲,确实远不如拉弓练拳来得痛快。
唯独小不点听得专注。
他虽也懵懂,眼中却闪着好奇的光。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未知的向往。天生至尊,本就非凡。
谁能拒绝一个眼眸澄澈,白嫩如瓷娃娃般的小不点,仰着脸专注望你的模样呢?
其余幼童心性未定,难长久静坐;稍长些的孩子虽认真,却也多半听得云里雾里。
“教化须从幼时始。”李沉舟心中暗忖,“为小不点培育一批将来的臂助,也好教世人知晓……我调教出来的人,岂是寻常阿猫阿狗可轻侮的?”
教一人是教,教一群亦是教。
更何况,若能将这些孩子引上正道,将来强者辈出,最终受益的亦是这方天地。
既逆流而至乱古,他便愿见此纪元焕发前所未有之光辉。
我既来此,便当留下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