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京西南,新城县内。
这座隶属于保定府的小城,名字虽然叫新城,实则只是一座城墙低矮,人口稀薄的小城。
更不要说在前几年的建奴入寇中,这座小城还被建奴攻破过,且还被大肆劫掠了一番。
然而,这座不起眼的小城,现在却成了大明王朝最后一位皇帝的栖身之所,也是他最后的囚笼。
崇祯皇帝朱由检站在并不算高的城垣之上,身上那身出城时的华丽轻甲此时早已破损不堪,浑身上下更是沾满了硝烟与血渍,以至于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灰暗沉重起来。
初春的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城头残破的旗帜。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极目望去。
视野所及,尽是连绵的营帐与旗帜。
那是闯军。
这些人以前是他的子民,现在却成为了大明王朝的掘墓人。
他的新军的确很厉害。
自他带着新军出城,七战七捷,先后打败了袁宗第、李来亨、郝摇旗等等,可谓是战绩彪炳。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就如同往日他派遣大军剿贼一般,眼前的贼人越剿越多,而他的部队却越打越少,手中的弹药也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剩下的军队退守这座残破的小城,可他一停下,敌人就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这座小城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的崇祯的脸上已没有了最初的癫狂与赤红,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以及深陷眼窝中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双眼。
他默默地数着城外新添的灶烟,估算着敌军的数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北京丢了,太子下落不明,勤王兵马或被击溃,或逡巡不前。
他,大明的皇帝,如今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被困死在这弹丸之地了。
奇怪的是,当所有的路都断绝,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之后,崇祯心中那团燃烧了许久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躁狂之火,此时反而渐渐冷却下来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逐渐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缓缓转过身,走下城墙。
残存的将士们默默地注视着他,目光复杂,有疲惫,有恐惧,也有忠诚。
崇祯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暂时充作行在的县衙大堂。
大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支牛油蜡烛摇曳着。
崇祯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名一直跟随他到此的、最为信赖的将领,其中包括勇卫营的最后一位提督太监,和那名汉国教官中唯一还活着、也选择了留下的陈姓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