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果然还是那个魏忠贤。
但从他只是见了王朴,立刻就能想到这么一条路来看,这家伙琢磨人心的本事,倒是一点没丢。
不愧是能够叱咤明国多年的九千岁。
云天养明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一个软垫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许显纯身上。
“许先生,你和魏公,倒是给孤出了个有趣的主意。”
他缓缓说道,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茶杯。
“不过,孤倒是有些好奇。当年,孤念你们携《永乐大典》来投有功,有意许你们官职。
尤其你和田尔耕,本是锦衣卫出身,熟悉侦缉情报,正是用武之地。
可魏公当时一力推辞,言道只求钱财安身,远离朝堂纷争,做个富家翁便心满意足。孤也依了你们,让你们在成都逍遥自在。”
他顿了顿,目光就这么盯着许显纯:“这些年来,你们也确如所言,安心经营你们的生意。除了按时纳税,平日里与官府的往来也规规矩矩,并无逾越。
怎么……如今忽然转了性子?不仅接手了王之心的钱,还主动跑来长安,绕过内阁和世子,专门跑到孤的面前给孤献上这么一条计策?”
“怎么?是成都的山水看腻了?还是觉得开妓院终究不算正经事业,耐不住寂寞,又想重操旧业了?”
面对云天养这十分直接的问话,许显纯额角微微见汗。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惭愧、无奈与一丝恳切的复杂表情,再次离席,伏身拜倒:
“大王明鉴!大王垂问,草民不敢有丝毫隐瞒。魏公与草民、尔耕兄,确已倦怠官场倾轧,深感能在这汉国盛世得一安稳富贵,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岂敢再有非分之想?更无重染权力之心!”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云天养:“只是……大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孰能无虑?魏公、尔耕兄与草民,皆已老迈,半截身子入土之人,所求者,不过是一方安静坟茔罢了。然……”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为人长辈的恳求:“然我等皆有子侄晚辈。魏公虽为宦官,却也收养了几个伶俐孩子,以慰晚年;
尔耕兄与草民,家中亦有儿孙数人。他们生于汉国,长于汉国,读的是汉国的书,习的是汉国的规矩,与大明已无半分瓜葛。
他们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总不能……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我们这几个老朽,窝在逸乐坊那等地方,学些迎来送往、算账经营的本事吧?
纵有家财,若无正途,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保长久。”
许显纯的语气愈发恳切:“此番王朴之事,魏公深思之后,觉得或许是个机缘。
一来,此事若操作得当,确于汉国有利,可报大王昔日收容之恩于万一;
二来……二来也是存了私心。我等老朽,名声狼藉,不堪驱策,但我等的子侄辈,却是清清白白的汉国子民。
若蒙大王不弃,或许……或许能借此机会,为大王办些差事。
不论是跑腿送信,还是听候使唤,哪怕是在相关衙门里做个最末等的小吏,学些正经本事,走上正道,也好过在逸乐坊内里厮混终生,蹉跎岁月。”
许显纯说的陈肯,云天养也就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