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承恩听到“以谋逆论处”和“先拿后奏”时,浑身一颤,几乎不能自已。
这几乎是在重复天启年间魏忠贤镇压迫害东林党的旧事!
他下意识地想劝谏:“皇爷,士子们也是一片忠心,是否……”
“连你也要违逆朕吗?!”崇祯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刺骨,“快去!”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连忙磕头领旨,匆匆退了出去。
当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缇骑冲入承天门外的人群时,悲壮的哭谏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哭喊和愤怒的咒骂。
棍棒挥舞,锁链哗啦。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在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鲜血染红了士子们青色的襕衫,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年轻面孔上,此刻写满了恐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吴昌时等十几个为首者被粗暴地套上枷锁,拖往诏狱。其余士子则在刀枪的威逼下,狼狈四散。
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朝野为之失声。
那些躲在幕后鼓动士子的官员们,这次是彻底胆寒了。
他们已经明白了,皇帝这是下定决心了。
不仅如此,被皇帝打压了十几年的宦官,再次回到了大明的朝堂之上。
司礼监和东厂的权势,伴随着这份在士子鲜血与哭声中正式签署的《明汉海关税银协理章程》,一下子就达到了崇祯朝前所未有的顶峰。
王之心、曹化淳等人,俨然成了朝堂的实际主宰。
他们直接以阻拦,推诿合约签订为借口,直接拿掉了朝廷中的半数以上不愿意配合的官员,随后再大肆提拔自己的亲信。
于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内,整个大明的朝堂风云突变。
太监们自魏忠贤之后,再一次的掌握了大明的最高权利。
批红、用印、官员任免,乃至军国大事,无不由内廷决断。
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部院大臣,如今见到这几位大太监,无不躬身避让,谨小慎微,以防惹火上身。
而我们的崇祯皇帝,则将自己更深地封闭在乾清宫内。
他时而对着空寂的大殿喃喃自语,时而疯狂的批阅奏章直至深夜,时而又长时间地盯着殿顶发呆。
他似乎赢了,他用雷霆手段压制了反对声音,推动了协议的签署,甚至即将拿到那救命的银子和一批精良火器。
从此以后,大明的朝堂上再也没有反对他的声音了。
但他心里清楚,他输了。
他输掉了大明王朝最后那一点士心民心,输掉了作为皇帝最后的体面,也输掉了大明王朝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根基。
他亲手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望着窗外再次降临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崇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凄绝而诡异的笑容。
“来吧,都来吧……朕,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