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文华殿侧殿。
沈文渊再次见到了大明皇帝朱由检。
比起上次见面，眼前的皇帝似乎更加消瘦，眼窝深陷，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焦躁与疲惫，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文渊时，才勉强亮起一丝带着期盼的光芒。
不过话又说回来，似乎他每一次见到崇祯，这位皇帝的情况都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的糟糕。
繁琐的礼仪之后，崇祯甚至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开口说道：“沈先生，上次你所言的，关于海关协理，共分税银之事……能否再为朕详细分说一二？”
沈文渊心中一定，知道丁涛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位皇帝确实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与丁涛商议好的策略，将所有的一应事务全部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一次，崇祯皇帝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
最后，沈文渊再给崇祯送了一个大礼包。
“若协议能成，我汉国可预先支付一笔款项，将第一批的税银先行交付陛下。”
此话一出，崇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堂了。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有......有多少？”
沈文渊心中预计了一下，随后缓缓的说道：“具体的数额需我汉国审计官员核算后方能得知，但按照外臣的估算，当不会少于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崇祯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相比他那些勋贵大臣们抠抠搜搜凑出来的几千、几万两，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他眼前一亮的巨款！
足以让他暂时稳住几支关键的军队，甚至或许能支撑开封多守一段时间！
看到崇祯眼中闪过的意动，沈文渊心中更有底了，但他知道，仅仅有钱还不够，必须给这位多疑的皇帝更多的“保障”。
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陛下，此举非仅为钱财。我汉国水师冠绝天下，若海关合作达成，双方便是最紧密的盟友了。
到时候，我水师舰队便可游弋于大明沿海，多的不敢说，至少这沿海地区的安全，外臣可一力担保。”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甚至，若局势真有万一之变，凭借我汉国掌控海路之便，无论人员、物资之转运，皆可提供极大的便利。
陛下，多条退路，总非坏事。”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示汉国可以在未来可能的南迁中提供帮助了。
崇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的扶手，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不同意，自己没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国破家亡。
可要是同意了，那么必遭天下士人清议的猛烈抨击，日后的史书上又会如何记载他？
可......
突然间，自己老丈人周奎的嘴脸，朱纯臣、陈演等人的表演，如同冰冷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彻底浇灭了他对大明臣子的最后一丝期望。
良久，崇祯终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疯狂。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预支的五十万两……何时可以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