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这些大明国的“柱石”们。
“如今国事艰难,想必诸位都已深知。闯逆肆虐于中原,东虏蹂躏于京畿,将士们浴血奋战,却粮饷不继,衣甲不全。朕……朕心甚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那个难以启齿的请求:“国库空虚,内帑已罄。朕……朕欲暂借诸位卿家俸禄,以充军饷,待国用稍裕,必当加倍奉还。
望诸位卿家,体念江山社稷之重,慷慨解囊,助朕渡过此难关。”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百官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低下头,有的开始整理自己的笏板,有的假装咳嗽,有的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瞬间入定。
勋戚行列里,以周奎为首,更是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皇帝的话。
这沉默,比任何反驳和争吵都更让崇祯难堪。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股强压下去的屈辱感和怒火又开始升腾。
他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这些大臣.....
这些勋贵!!!
他咬着牙,点了一个名字。
“嘉定伯,你乃国丈,当为表率。朕知你家资丰厚,可能……可能助朕多少?”
嘉定伯周奎,也就是崇祯皇帝的老丈人,顿时浑身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口未语,而泪先流,甚至还带着哭腔喊道:“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外面皆传老臣家资巨万,实乃讹传!
老臣家中人口众多,开销甚大,早已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啊!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去臣家中查看,但有一丝虚言,老臣甘愿受罚!”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袖子擦拭着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臣……臣深知国难当头,岂敢惜身?臣愿……愿捐输一年俸禄,再……再变卖些家当......”
看着惺惺作态的老丈人,崇祯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好……好一个忠君爱国!”崇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如同冰碴。
他又将目光投向其他勋戚和阁臣、部院大臣。
成国公朱纯臣、内阁首辅陈演……
一个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忠义的大臣,此刻都变成了锯嘴的葫芦,要么跟着哭穷,要么报出一个可怜巴巴的数字,有的甚至直接在朝堂上脱下官袍,说自己愿意典当官服助饷!
整个皇极殿,上演着一出荒唐至极的闹剧。
富甲天下的权贵们,在江山社稷即将倾覆之际,为了保住自己的家财,竟在皇帝面前如此丑态百出!
崇祯皇帝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入冰窖,最后那丝希望也彻底破灭,转化为滔天的怨恨和彻底的绝望。
他不仅恨李自成,恨皇太极,此刻,他更恨这些在他最需要帮助时,却一毛不拔、装疯卖傻的臣子!
“退朝!”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两个字,然后不顾礼仪,拂袖而去,将满殿的“忠臣”和那令人作呕的哭穷声甩在身后。
回到乾清宫,崇祯暴怒地砸碎了好几件珍贵的瓷器。王承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他们都在看朕的笑话!都在等着看大明亡国!”
崇祯状若疯魔,双眼赤红:“连皇后的父亲都是如此!这天下,还有谁可信?还有谁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