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崇祯的决定,王承恩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就王承恩来说,他为卢象升说这些话已经是冒了巨大的风险了。
众所周知,或许是因为魏忠贤的缘故,崇祯很讨厌宦官干政。
随着王承恩的彻底沉默,让乾清宫内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蔓延。
崇祯皇帝兀自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不正常潮红久久未从脸上褪去。
他目光扫过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最终落在了那份被自己丢在最上面的、关于卢象升死讯的奏疏上。
“卢象升……”
他再次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却已从刚才的厉声斥责,变成了一种似乎带着一丝怨毒的喃喃自语。
“你倒是成全了你的忠烈之名,青史定会记你一笔,对你百般称赞……
可朕呢?朕的江山,谁人来救?”
他猛地转向王承恩:“汉国那边……那个沈文渊,最近可有递牌子求见?”
王承恩心中一凛,连忙将自己从忠诚良将死去的哀伤中挣脱出来。
“回皇爷,沈使者前日曾递了奏本,言及有要事欲面圣陈情,皇爷当时因……因北边军务繁忙,暂未召见。”
“召......不,再等等,再等等......”
崇祯那句召见的话刚要说出口,便立马自己否定了。
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次日,黎明前的黑暗尚未褪尽,皇极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大朝会的钟鼓声沉闷地回荡在紫禁城上空,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分列丹陛两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惶恐,每个人都低垂着眼睑,仿佛生怕与御座之上那道冰冷的目光接触。
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冕旒下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燃烧着一种焦灼和…...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乞求的光芒。
他昨夜几乎未眠。
卢象升的死,非但没有让他警醒,反而加剧了他的偏执程度。
鞑子还在京畿肆虐,李自成在河南势如破竹,处处都要钱,可国库能跑老鼠,内帑也早已在连年的战争中消耗殆尽。
在周皇后含泪的劝说下,他甚至默许了皇后私下变卖一些宫中器用、节省用度以充军饷。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兵部尚书禀报军情,户部尚书哭诉钱粮匮乏,各地督抚请饷请援的奏疏如同雪片般被念出……
每一件事都像重锤,敲打在崇祯和百官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轮到崇祯皇帝开口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厉声斥责,也没有慷慨激昂地陈述利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沙哑和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低声下气:
“众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