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一死,天雄军覆灭,明国河北地区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敢于抵抗的部队也没有了。
此时的明国,已然陷入了立国以来最深重、最绝望的危机,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同时遭受着来自体内和体外的致命攻击,且每一处伤口都在溃烂流脓。
李自成在攻破洛阳、斩杀福王、获得其巨额财富以充军资后,声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闯王已经不再是一个流寇了,而是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能够取代明国的新的势力。
他不再满足于流窜劫掠,开始尝试建立政权雏形,委派官吏,巩固地盘。
数百万流民,溃兵如同百川归海般投入其麾下,其兵锋之盛,已非河南一地所能容纳。
攻克洛阳后,李自成大军继续扫荡豫西、豫北,兵锋直指开封这座中原重镇,同时其游骑前锋已触及河北南部的磁州、大名府一带,与肆虐北直隶的清军几乎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整个中原大地,除了少数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孤城之外,其余地方已几乎尽数糜烂,明廷在中原的统治体系彻底的名存实亡。
而北直隶的情况,比中原则更加不堪。
阿巴泰所率的清军,在失去了卢象升这支唯一敢于纠缠的劲敌后,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他们分成数股,如同梳篦一般,反复扫荡京畿、河北乃至山东西部的部分地区,甚至已经杀入了沧州等地。
要不是顾及东莱半岛上的汉军,怕是整个山东都要沦陷了。
如今的北京城如同一座巨大的孤岛。
城外烽火连天,日夜可见,朝廷诏令几乎出不了京畿,各地官员或逃或降,或如赵光忭之流,拥兵自保,对朝廷的催战令阳奉阴违,只顾“礼送”清军,反而杀良冒功,趁机劫掠。
从保定、真定到河间、沧州,直至天津沿海,广阔富饶的华北平原变成了人间地狱。
城镇被焚毁,村庄成焦土,来不及逃入城中或被军队“遗弃”的百姓,或被掳往关外为奴,或惨遭屠戮,尸骸枕藉,道路断绝。
曾经漕运繁忙的运河沿岸,如今杳无人烟,只有清军押送着抢掠来的物资和人口,浩浩荡荡北返。
庙堂之上,更是只剩下了绝望死寂。
紫禁城中的崇祯皇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绝望。
他每日都能接到雪片般的告急文书,却无一支援军可派,无一两饷银可拨。
他痛骂臣工无能,斩杀个别“替罪羊”如蓟辽总督赵光忭等,但却于事无补。
朝堂之上,争吵依旧,但已无人能提出任何切实可行的方略。
崇祯甚至开始秘密询问迁都南京的可能性,但又因惧怕承担“弃守宗庙陵寝”的千古骂名而犹豫不决。
他有心让大臣们先提出来,但大臣们哪里肯背这口黑锅?
于是就只能这么拖着。
南有李自成百万之师席卷中原,北有满洲铁骑蹂躏京畿。明王朝同时面对着两个强大的敌人,其有限的国力、军力早已在这两面夹击中被彻底的消耗殆尽。
财政彻底破产,民心丧失殆尽,军队土崩瓦解,官僚系统彻底失灵。
卢象升的死,仿佛抽掉了支撑这间破屋的最后一根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