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冲下来了!”瞭望台上的二愣子尖声叫道:“我的娘咧,这是不要命了啊!那坡陡得跟刀削似的,下面就是乱石滩和大海!”
魏牙一个箭步重新抢到船头,举起望远镜死死盯住高地东侧。
在逐渐深沉的暮色和尚未散尽的硝烟中,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无数的小黑点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陡峭的崖壁上连滚带爬地向下冲。
那面残破的旗帜一会倒下去,一会又竖起来,就这么一点点的朝着海边冲过去。
“这些明军准备干嘛???”
大副有些疑惑,就算是要突围,那也应该往其他地方冲啊。
这些明军又没有船,往海边冲顶什么用?
准备游回去么?
魏牙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颤抖:“他们就没打算回去......”
他看明白了,刚刚那一声爆炸,很可能是明军炸毁了最后的工事或火器,以此阻挡西、北两侧的清军。
他们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了,所以便冲到海边,宁愿跳海殉国,也绝不愿意被鞑子生擒活捉。
果然,鞑子显然没料到明军会从这个方向突围,一时间竟然被这些明军冲出去大半。
但鞑子的反应很快,没一会功夫,大量的鞑子马甲和步甲就呼喝着从西、北两侧包抄过来。
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正在陡坡上艰难移动的明军人群,不断有人中箭滚落山崖。一些鞑子甚至已经开始从侧翼试图拦截这些人。
海面上,魏牙的商船与那片正在上演最后悲歌的海岸,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堑。
“妈的……”魏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看着那些在绝境中依旧奋力冲向大海的明军身影,看着那面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又始终不倒的旗帜,顿时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他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对着全体船员发出了嘶哑却坚定的吼声:
“全体都有!降半帆,右满舵!把所有能亮的东西都给老子点起来!火把、灯笼,全挂上!对准海岸,给老子靠过去!”
魏牙的命令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船上顿时一阵骚动。
大副惊愕地抓住魏牙的胳膊:“船长!你疯了?那是鞑子的大军!咱们就一艘商船,几门小炮防海盗还行,去招惹建奴主力不是送死吗?!”
“是啊船长!咱们这船吃水不浅,靠太近会搁浅的!”
“为了些不相干的明军,把整船弟兄和货都搭上,不值当啊!”
“要是后面商会和总督府怪罪下来,咱们兄弟担当不起啊!”
船员们七嘴八舌地劝阻,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们跑海是为了挣钱活命,不是来跟鞑子拼命的。
魏牙猛地甩开大副的手,双目赤红,指着海岸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不相干?!你们他娘的都忘了自己祖坟在哪儿了吗?
是!咱们现在是汉国人,吃汉国的饭!可骨头里流的还是汉家的血!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好汉子被鞑子逼得跳海,你们心里就不堵得慌?就这么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