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除了这些臣子,他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靠、可以商议的人了。
尽管这些臣子们往往并不可靠。
很快,得到紧急诏令赶来的内阁辅臣、六部堂官以及几位在京勋贵,皆垂首肃立堂下。
他们早已通过各自的渠道,隐约得知了洛阳的噩耗,此刻见到御座上那位双眼赤红、面色灰败的天子,更是证实了心中最坏的猜想。
崇祯没有像往常那样让臣工们依次奏事,他直接拿起那份被蹂躏得皱巴巴的军报,声音嘶哑而冰冷,如同腊月寒风:“洛阳……丢了。福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话由皇帝亲口说出,依旧在群臣中引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说话啊!”
崇祯猛地一拍御案,声响在寂静的平台上传出老远,吓得几个胆小的官员一哆嗦。
“平日里不是都很能说吗?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如今洛阳陷落,亲藩罹难,社稷危如累卵!你们……你们都给朕拿出个章程来!”
回应皇帝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首辅周延儒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次辅陈演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却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至于兵部尚书张缙彦则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知道,第一个被问责的必然是他。
“兵部!”
果不其然,崇祯第一个找起了兵部的麻烦。
“朕问你,河南官兵何在?援军何在?为何会让闯贼坐大到如此地步?!你们兵部到底在干什么!”
张缙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息怒!臣……臣万死!”
“河南……河南官兵缺饷已久,士气涣散,各地督抚亦……亦难协调。闯贼势大,动辄数十万,飘忽不定……臣,臣已竭尽全力催调援兵,奈何……奈何远水难救近火啊陛下!”
“缺饷?又是缺饷!”崇祯气得浑身发抖,“户部!朕的内帑早已掏空,各地的税银呢?漕粮呢?”
户部尚书李待问硬着头皮出列,一脸苦相的朝着皇帝说道。
“陛下明鉴,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灾荒,今年........”
“至于东南漕运亦因……因局势不稳,时有阻滞。去岁加征之饷,尚未收齐,太仓库……实在……实在无银可拨了啊……”
他翻来覆去,依旧是“没钱”两个字。”
“废物!都是废物!”崇祯再次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闯贼肆虐,看着大明江山……江山……”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时,一位科道言官出列,慷慨激昂道:“陛下!当务之急,应严惩河南失事官员,以儆效尤!同时,即刻诏令三边总督孙传庭、督师丁启睿等,抽调精锐,合力围剿闯贼!并悬赏重金,激励将士,必可……”
“够了!”崇祯粗暴地打断了这些废话。
“严惩?洛阳已失,福王已死,严惩几个官员有何用?”
“孙传庭远在陕西,左良玉在山东动弹不得,洪承畴在北方防备建奴,至于丁启睿……哼!”
他想起了丁启睿此前的一些奏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抽调精锐?钱粮从何而来?悬赏?拿什么赏?”
一连串的反问,让那名言官面红耳赤,讪讪退下。
平台之上,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个人都清楚局面有多糟,但没有人能提出真正可行的办法。
加税?百姓已无活路。
调兵?无饷无粮。
议和?与流寇议和,朝廷体面何在?
更何况,跟谁去议?
谁敢去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