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沦陷,福藩授首。
此消息一出,顿时天下震惊。
倒不是说福王这家伙有多重要,纯粹是洛阳太重要了。
这里是中原重镇,天下古都,这里一旦陷落,那么整个河南都岌岌可危。
河南丢了,那么整个北方,乃至于天下......
当这份八百里加急军报,由面如死灰的司礼监太监王承恩颤抖着呈送到御前时,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在用一碗几乎看不到米粒的“御膳”清粥。
他很刻苦,也很勤俭。
日用常服不过几套,日常的餐食也十分的节约。
他缓缓的喝了一口米汤,随后从太监的手里接过奏报,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详的预感。
“洛阳,福王......”
他猛地站起身,以至于眼前一黑,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栽倒在地。
手中的粥碗更是把持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和寡淡的粥水溅了一地。
“皇爷!”王承恩惊呼着上前搀扶。
崇祯一把推开他,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攥着那份军报,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青筋暴起。
胸腔里更是有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头,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从而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洛阳……福王……”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彻骨的冰凉。
洛阳是什么地方?
是中原腹心,是九朝古都,是太祖皇帝分封亲藩以镇天下的要地!
福王朱常洵,是他名义上的叔父,是神宗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如今,洛阳破了!福王……死了!
李自成,这个他曾经视若蝼蚁的驿卒,一个几次三番濒临灭绝的流寇,如今竟然成为了可以攻破洛阳、弑杀亲王的滔天巨寇!
一时间,崇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金砖都在晃动。
大明的天,恐怕真的要塌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突然爆发了,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他将手中的军报狠狠地摔在地上,犹不解恨,又冲上前去用脚疯狂地践踏。
“河南的官员呢?守城的将士呢?他们都死了吗?!为何会让流寇如此猖獗!为何连洛阳都守不住!!”
他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歇斯底里,甚至有些疯狂的味道。
王承恩和殿内的太监宫女们早已吓得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说什么呢?
发泄般的怒吼之后,是无边的死寂和更深的绝望。
崇祯颓然跌坐回龙椅上,双手捂住脸庞,肩膀不住地颤抖。
泪水,混合着无尽的疲惫、恐惧和愤怒,从他的指缝中无声地滑落,随后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内外交困,四面楚歌!他这个皇帝,还能做什么?他还有路可走吗?
“召……召集群臣……”良久,崇祯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平台……朝议……”
他需要听到他的臣子们怎么说。
哪怕他知道,很可能又是一场毫无结果的争吵、推诿,以及没什么用的谈话。
但他必须召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