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他的爷爷是当初最早跟着汉王一起去汉国的老移民了,还是一个军户。
当初汉王在沿海寻找老兄弟的家眷,也顺便攻下了临海的一两个卫所,带走了大量的军户,而他的爷爷就是其中之一。
爷爷还有一个弟弟,那段时间刚好跟着一个亲戚出了趟远门,结果兄弟俩就这么错过了。
“哎,一眨眼数十年,我祖父也走了,他生前时常念叨我的这位叔祖父。”
林远有些惆怅的说道:“此次我来,除了行商,也存了寻访亲眷的心思,若能找到的话,也好告慰先人。”
钱福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他收起生意人的圆滑,语气诚恳了许多:“原来林会长是来寻根的!此乃人伦孝道,天经地义!不知林会长祖籍是浙江何处?
可有那位叔祖父的名讳、当年的住址?哪怕只是个大概也好。
小人在宁波府人面还算熟,别说是这宁波府下辖的各县,即便是是绍兴、台州那边,也都有相熟的牙行朋友,或许能问到些消息。”
他这话倒不是完全为了讨好眼前的林远。
在这讲究宗族乡土的时代,帮人寻亲是积德的好事,而且若能帮这位年轻富有的林会长了却心愿,这份人情可比一桩生意要重得多。
林远心中微暖,心里对钱福的评价顿时又高了不少。
他回忆着父亲和祖父生前零星的叙述:“我祖父生前乃是郭衢千户所的军户,至于叔祖父的名讳......嗨,我祖父说,都是穷苦军户,哪有什么大名,再加上当时叔祖父年纪还小,只是取了一个狗儿的小名而已。”
“除此之外,便再无更多信息了。”
听到郭衢千户所和狗儿这个小名,钱福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郭衢千户所,小人记得这个地方,倒是好找的很。不过这军籍寻人,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他见林远露出询问的神色,便详细解释道:“难处在于,军户迁徙、顶替、逃亡皆是常事,数十年过去,人事早已大变。且只有一个小名,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易在何处?”林远连忙追问。
“易在,军户皆有册籍可查!”
钱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说年代久远,卫所册籍可能混乱遗失,但只要人还在军籍之内,或其后代仍承此籍,总能在卫所或兵备道的档案里找到些蛛丝马迹。
即便已脱籍为民,当年脱籍时也多半会有记录,或者能在当地县衙的户房找到线索。”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有戏,当即对林远拍着胸脯说道:“林会长,此事交给小人来办。小人可修书几封,一封给当地县衙的相熟的书办,一封给郭衢千户所里相熟的朋友,再让台州府那边的牙行朋友也帮忙打听打听。
只要令叔祖父或其子孙还在浙东这一带,总能问出些风声来。只是......只是这需要些时日,也需要打点些费用。”
钱福说得直白,寻人访友,尤其是动用官府和卫所的关系查旧档,不可能空口白牙,必要的“茶水钱”、“辛苦费”可是少不了的。
林远立刻领会,毫不犹豫地说:“钱管事尽管放手去做,需要多少打点,直接从我这里的货款中支取,只要能找到一些消息,花些银钱是值得的。”
“有林会长这句话,小人心里就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