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随意的询问,其实倒也没那么随意。
因为在刚刚,云继业就是在与那些大臣们讨论对日的可能性。
既然父亲觉得扶持岛津家是个不错的选择,而如今的台湾总督区显然也有余力做这件事情,那么这件事情自然就这么提上日程了。
但说归说,具体要怎么扶持,扶持到哪一步,这倒是个复杂的问题。
大臣们对此看法不一,云继业的内心也有些摇摆不定。
恰好郑森的母亲是日本人,他便随后一问。
只是没想到郑森这小子还真的说的头头是道。
见此情景,云继业不由对此有了些兴趣。
他满脸好奇的问道:“那孤再问你,日本所谓‘万世一系’之天皇,如今在京都的境况究竟如何?”
“孤听闻,日本的天皇不过一傀儡耳,既然如此,为何没人直接推翻他呢?”
按照汉人的想法,别说是一统天下了,即便是割据一方,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那也要称王称帝。
哪还会容的了一个所谓的“天皇”坐在自己脑袋上呢?
云继业有些没办法理解。
郑森听闻,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要是说不好,容易犯忌讳。
但看着云继业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又不好真的什么都不说,于是只好在心里整理好语言,随后缓缓的说道。
“殿下此问,直指关键。京都天皇确如殿下所言,数百年来大多时候形同虚设,政令不出御所。其衣食住行,甚至一度需依赖幕府将军的‘赐予’,境遇颇为窘迫。”
“然,其皇统号称‘万世一系’,绵延千载未曾更迭,在日本臣民心中,已非寻常君主,近乎神裔,乃国家祭祀之主,精神之所系。
纵是掌控实权的征夷大将军,亦需从其手中获得‘征夷大将军’之封号,方觉名正言顺。篡位夺其名号,非但不能得利,反会招致天下大名(诸侯)群起攻之,成为众矢之的。”
郑森想了想,接着说道:“或可类比......如同周室衰微,春秋战国诸侯争霸,虽强如齐桓、晋文,亦需‘尊王攘夷’,借周天子之名以行己志。
天皇便似那尊奉的周天子,虽无实权,但其名分大义,在日本国内仍是不可或缺之物。
掌控天皇,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较之贸然废立,更为稳妥有利。”
“故而,历代权臣,如平、源、北条,乃至当今德川氏,皆选择架空天皇,而非废黜。非不欲,实不能也。”
云继业凝神静听,郑森的比如显然通俗易懂,让他彻底明白了日本的天皇之所以能够存在的逻辑。
虽然这逻辑在他看来有些奇葩。
“原来如此......这日本,还真是有意思,也许这京都的‘周天子’,亦是一着可用的棋。”
云继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郑森,眼中赞赏之意更浓:“郑森,你很好。日后关于日本的事务,孤或许还有不少要向你请教的地方。”
“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为殿下分忧!”
一旁的巴图依旧听得半懂不懂,但他能感受到世子和郑森谈论的是非常“厉害”的事情。
云继业回到温暖如春的东宫偏殿,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他解下貂裘,随手递给内侍,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殿外纷飞的雪花上,脑海中回荡着方才与郑森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