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显然再次精准地刺到了崇祯的软肋，以至于崇祯的脸色在一瞬间由震惊带来的通红，一下子就转为了一种死灰般的颓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大明的商税早已名存实亡，士绅优免，权贵侵吞，税卡贪腐，收上来的那点零头，连维持各地钞关本身的运转都捉襟见肘？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崇祯那越来越粗重、却带着绝望气息的呼吸声。
沈文渊看着崇祯那副备受打击、哑口无言的模样，知道火候已到。
他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似是而非的惋惜：
“陛下，台湾弹丸之地，何以岁入堪比大明？非是台湾点石成金，实乃制度使然，方法使然。”
他再次向前一步：“汉国在台湾，设立海关，统一税率，凡商船往来，无论华夷，皆需按章纳税，无一可免。
设立商税司，坐贾行商，按其营业额抽取固定税赋，童叟无欺。更关键者，所有税款，由专职税吏收取，直入总督府库，中间无人敢于截留、贪墨！
此法看似平常，然执行起来却要雷厉风行，违者重处，故能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崇祯：“反观大明，坐拥天下之财富，东南之利更是十倍于台湾不止。然......利不下于国库，而尽归于私门。
陛下空有四海，却为区区粮饷愁白了头，岂不令人扼腕？”
崇祯呆呆地坐在那里，沈文渊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残酷地意识到，大明的问题，或许真的不仅仅是鞑虏、流寇和天灾。
大明自己，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文渊，声音干涩地问道：“尔......尔汉国，究竟意欲何为？”
沈文渊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已然来临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极为诚恳、全然为君分忧的表情，朝着崇祯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既问及此，外臣便斗胆直言了。”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崇祯的神色，见其已经心有所动，便即刻说道：“大明非无财源，实乃征收之途，阻隔重重，百弊丛生。陛下纵有聚财之心，奈何管道淤塞，徒呼奈何？”
“故而！”
沈文渊图穷匕见，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为解陛下之忧，我汉国愿效犬马之劳。请陛下允准，由我汉国派出精通税务、熟知海事之员，协助大明......重整海关！”
沈文渊语速极快，不等皇帝反应过来，便立刻继续说道：“陛下可于东南要港，如广州、泉州、宁波、上海等地，划出特定区域，设立‘特许海关’。
此关一切事务，包括船只查验、货物估值、税款征收，皆由我汉国选派之人员，依照我汉国在台湾行之有效的章程办理。”
“如此，则所有往来商船，无论官商私舶，华夷海贾，皆需在此关按统一、明确之税率缴纳关税，无一可免，无一可逃！
所收税银，每十日一结算，扣除必要之运营成本后，其余款项将直接装箱封存，由陛下派遣亲信太监或勋臣，与我方人员共同押解，直送内承运库（皇帝内库），入陛下之内帑！”
“陛下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