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陈老根来说,注定漫长而难眠。
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像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全是“分地”、“自家的地”等等。
他一会儿咧着嘴傻笑,仿佛已经扛着锄头站在了自家地头;一会儿又患得患失地担心,生怕这只是个美梦,等会天一亮堂就梦醒了。
身边的王氏也差不多,两口子时不时在黑夜里低声嘀咕,互相打气,嘴里念叨着说肯定是真的,朝廷不会骗人的。
窗外的天色刚透出一点鱼肚白,远处的鸡才叫了头遍,陈老根就再也躺不住了。
在妻子满怀期盼的眼神中,他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推开门一看,好家伙,左邻右舍不少人也都起来了,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巷子口,脸上都带着和他一样的兴奋与急切。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不约而同地朝着赵庄主家那排青砖瓦房的方向挪动脚步。
当一行人走到赵庄主家院门外那片小空地时,那里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老孙头、小李都在,还有更多相熟或不相熟的庄户,男男女女,怕不是有大几十号人。
没人高声喧哗,但那种压抑不住的期待和躁动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大家都伸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两扇还紧闭着的院门。
“老根,你也来了?”老孙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踏实。
“能不来吗?这心里跟猫抓似的。”陈老根搓着手,踮脚望了望,“也不知道庄主啥时候起来。”
“等着吧,总得等天光大亮。”
小李打了个哈欠,但精神头却很足:“你说要是分地,咱们会被分到哪去?”
“哪都好,只要是自己的地就好。”陈老根不挑剔,只要是地就行。
就算地差了点,但只要勤快点,就算不适合种粮,那种点菜也不错。
众人就这么低声议论着,猜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终于,那两扇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赵庄主披着件外衫,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显然是刚醒。
看着门外这乌泱泱的人群,他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些无奈又理解的笑容:“好家伙,你们这帮家伙,这是连夜就把我家门给堵了啊?比他娘的上工还积极!”
人群发出一阵不好意思的哄笑,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庄主,您就给大伙细细说说呗!”
“是啊庄主,那地到底咋分?有啥章程?”
“我们啥时候能申请啊?”
七嘴八舌的问题瞬间涌了过来。
赵庄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别急,别急!我知道大伙心里都惦记着呢。
这样,你们也都别挤在我家门口,咱们到那边打谷场去,那地方宽敞,我仔仔细细跟你们说道说道。”
众人呼啦啦又跟着赵庄主移步到旁边的打谷场上,围着赵庄主绕一个大圈。
赵庄主找了块石碾子站上去,迎着无数道期盼的目光,从怀里掏出那卷文书。
虽然大多数人看不懂上面的字,但都觉得那红印章格外醒目。
“首先,这分地,不是立马就能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