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备汉军,这他能够理解,甚至他觉得仅仅只靠自己这一支残军还不够。
但眼下是什么时候?
现在汉军刚刚擒获了鞑子两个贝勒,鞑子争相北逃,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汉国再怎么说也是刚刚才帮了他们的,哪有前脚刚用人,后脚就要防着的道理?
但这种事情,显然不是卢象升能够说的算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高公公,汉军是否别有用心,尚未可知。但如今天雄军粮草匮乏,伤兵满营,实在难以长途行军。
还望公公禀明圣上,能否宽限数日,待补给到位后再行移防?”
高起潜闻言,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卢总督,这就是您的不对了。皇爷的旨意,岂能拖延?粮草之事,您自行想办法吧。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你不是能打么?
你不是号称卢阎王么?
阎王还要吃饭?
说罢,他调转马头,在一众骑兵的簇拥下扬长而去,丝毫不顾身后将士们愤怒的目光。
待高起潜走远,那位年轻将领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岂有此理!让我们饿着肚子去防备盟友,这算什么道理!”
另一个将领更是怒不可遏:“督师!这旨意分明是要我们自生自灭!从这儿到沧州数百里,弟兄们如何走得动?”
卢象升站在原地,望着高起潜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忠诚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良久,他缓缓转身,对众将说道:“传令下去,收拾行装,明日...开拔。”
“督师!”众将齐声惊呼。
卢象升抬手制止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君命难违,诸位不用多说了。”
是啊,君命难违啊......
这四个字如同千钧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天雄军不愧是卢象升一手带出的精兵,尽管满腹怨言,尽管伤疲交加,但在卢象升的严令下,残存的将士们还是以惊人的毅力迅速收拾好了简陋的行装。
翌日黎明,这支沉默而残破的队伍,便在凛冽的寒风中,踏上了南赴沧州的艰难路程。
这条路,走得比与鞑子血战更为艰辛。
队伍中,伤兵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因为没有伤药,许多人的伤口在颠簸和严寒中进一步恶化。
粮草早已告罄,出发时每人分到的那点仅能吊命的粗粝干粮,没两日便吃完了。
将士们腹中空空,只能沿途挖些草根、剥些树皮勉强果腹。
更让人心寒的是,他们沿途的那些州县城镇对他们的态度。
每当队伍接近一座城池的时候,卢象升都会派员持公文前去接洽,请求地方官府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拨付些许粮草,哪怕只是让伤兵入城躲避风寒,让将士们喝上一口热粥。
然而,回应他们的,几乎永远是冰冷的拒绝和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