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果然劲大。
张名振接过水囊,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浓烈而陌生的甜香辛辣气味唰的一下就冲入了他的鼻腔。
他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给他原本冰冷的身子带来了一丝火热。
“弟兄们......都安顿好了?”张名振哑声问道。
“安顿好了,汉军给分了营房,叫来了医官给咱们治伤,还送了伤药,饭食管饱,还有酒有肉哩!”
老卒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满足,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由衷的感叹道:“他娘的,当兵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兵的样子。”
张名振沉默着,又灌了一口酒。
老卒看着他阴郁的脸色,似乎猜到了什么,遂压低声音道:“哨官,弟兄们现在可都在议论呢。”
“议论什么?”
“还能是什么。
老兵笑了笑:“大伙都说,这汉军待咱们是真心不错。林把总也是条好汉子,咱们若是跟着这样的上官,平日里有酒有肉,打仗的时候就是死了也值当。”
明军的待遇有多低这就不用多说了。
现在在汉军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这些原本就是抱着当兵吃粮这个念头的明军们,心里一个个都活泛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除了那些军户之外,剩下的大多都是一些活不下去的人。
好男才不当兵呢!
所以这些人对能够换个好点待遇的地方,那是相当的热衷。
老兵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咱们......咱们还回登州去吗?”
“而且我们回去之后,上官若是问起清河之事,咱们怎么说?说咱们被汉军救了,还在汉军麾下打了一仗?”
“哨官,不是我多心,只怕咱们到时候非但无功,反而有过啊!”
老卒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张名振摇摆不定的心上。
回去?如何回去?
向上官禀报他们这群溃兵是如何在汉军的庇护下苟活,甚至协助汉军作战?
大明官场的逻辑他太清楚了。
有功未必赏,有过必定罚,尤其是他们这种底层武官,更是文官和上官随意拿捏的对象。
而他们的这段经历,在那些惯于党同伐异官僚看来,简直是现成的把柄!
特别是汉国跟明国的关系并不算牢靠。
现在是明国有求与汉军,一时半会或许无事,若以后汉明再次交手,那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若隐若现的冷月,心中一片纷乱。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卒警觉地抬头,待看清来人后低声道:“哨官,是王百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