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一直到正午,激烈的火炮和喊杀声终于停了下来。
但整个清河镇码头的外侧早已在炮火的洗礼下化为了一片焦土。
在多铎的死令下,镶白旗的攻势如同汹涌的潮一般,一波又一波,疯狂地朝着汉军的防线拍打过去。
多铎彻底红了眼,他不信自己这么多的旗中精锐,竟然会被区区一百多个汉军以及几百个青壮给挡住。
一个牛录溃退下来,他就立马拉上去另一个牛录。
步甲举着粗糙的橹盾在前,弓箭手在后抛射压制,精悍的白甲兵则游弋在战场上,试图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想要一举突入汉军阵中。
他甚至调来了随军携带的、从明军那里缴获或仿制的少量火炮,试图与汉军对射。
只可惜,那些缴获自明军的火炮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射速,都远远不及汉军的大炮。
一旦轻易开炮,反而暴露了位置,从而招致汉军精准的炮火反制,接连被摧毁。
反观汉军的炮火,那些能够进行抛射攻击的迫击炮全部躲在一栋栋的建筑甚至是小山坡的后面,他们的火炮就算想要反击,也根本够不着。
但汉军的压力也是空前的。
接连不断的进攻让他们的炮管因为持续射击而变得滚烫,需要不断浇水降温,到最后甚至因为来不及去取水,只能让周围的士兵轮流往炮管上撒尿来降温。
不仅如此,他们的弹药储备也在飞快的消耗着。
他们这趟出来本就是侦查,所乘坐的船只也只是小船而已,压根没打算打一场如此大规模的战斗。
至于仓促之间建立起来的防线更是千疮百孔,若不是一直用强大的火力弥补,估计早就被鞑子给冲进来了。
那些自愿留下的青壮们冒着箭矢,拼命的从镇子里找寻一切可以用来加固防线的东西送上去。
门板,桌子,甚至是灶上的铁锅。
任何可以被搬走的东西都被拆下来送了过去。
林远则带着一支10一个人的小队充当救火队,他们一手拿着持转轮火枪,另一只手则举着长刀,哪里防线告急就冲向哪里。
他的军服已被硝烟和鲜血染黑,左臂被一枚流失擦过,只是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包扎后,便依旧挥舞着武器奋战。
猎户张铁牛也勇猛的很,他抡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重斧,就守护在一处防线的缺口处。
这种守株待兔的打法竟然真的让他建功了,接连劈翻了两个试图冲进来的鞑子,其中有一个竟然还是鞑子的白甲。
但他自己的身上,也添上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战至正午,鞑子的攻势再次被打退了。
多铎看着前方尸横遍野、却依旧岿然不动的汉军阵地,听着麾下将领汇报的惨重伤亡,一股寒意终于压过了怒火。
至此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支汉军的确不是那些猪狗一样的明军能够比拟的。
他突然想到了他听他父汗说起过的浑河之战。
他的印象很深刻,因为那是他心中勇猛无敌的父亲第一次对一支军队感到了害怕。
多铎听说,那支由四川来的白杆兵和来自浙江来的戚家军组成的军阵,竟然在数万八旗勇士的接连冲阵下屹立不倒。
最后还是靠着李永芳那个奴才,用重赏和酷刑来要挟了一群被俘明军的炮手,靠着那些缴获来的明军大炮,持续轰炸明军的阵地,这才艰难的啃了下来。
在以前,多铎一直都以为这只是父汗用来吓唬自己的夸大之词而已。
因为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在数万八旗勇士的围攻中屹立不倒呢?
要是有的话,为什么自己纵横沙场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