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冰冷粗糙的木板,看着周围拥挤、压抑的环境,心直往下沉。
这就是未来两个月要待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赵铁柱弯着腰钻进了底舱,找到了他们。
“老根!嫂子,咋样,安顿好了没?”
他脸上带着汗,但精神头很足。
“铁柱......这,咱们这真的能到吗?”陈老根终于忍不住了,问出了心底最大的恐惧。
在海上走两个月,这对于陈老根这样的人来说,无疑是去天边一样。
赵铁柱蹲下身,压低声音安慰道:“放心,这‘浮宅’是咱们汉国最好的船,速度快得很!路上还有我们炮船护着,安全得很!“
停了一会,赵铁柱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怕,刚开始谁都怕。但你想想,咱们既然能从老家跑到台湾,那再去汉国也没什么不好。”
“可......可台湾多少还近一点.......”
虽说都是外地,可台湾多多少少还近一点不是?
虽说都是为了活命离乡,但距离的远近可是个大问题。
陈老根心中还想着,若是日后子孙能够发达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到老家看一看他的祖坟。
若是有机会,他还想将自己埋在祖宗的地方。
可如今这一去汉国,远在万里之遥。
这一去,怕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一想到这里,陈老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悲伤。
落叶归根,这是所有汉人共同的信念。
赵铁柱继续劝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台湾的政策你也知道,这里是总督区,是殖民地,这里的土地是不分的!”
“你就是留在台湾也是给人当佃户,一辈子,子子孙孙都是佃户!现在咱们只要熬过这两个月,好日子就在后头了!”
台湾地区情况特殊,所有的土地都是属于总督府的,私人是不允许持有土地的。
他看着陈老根依旧忧虑的脸,又补充道:“这一路,我会常来看你们。船上每天都会发放食物和水,虽然比不上岸上,但管饱是肯定的!熬一熬,很快就到了!”
正说着,舱外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这是要开船了,而作为随行护卫队一员的赵铁柱,要赶紧归位了。
赵铁柱连忙站起身,用力的拍了拍陈老根的肩膀:“要起锚了!你们保重,我得上去了!”
他又转过身摸了摸陈老根儿子女儿的头,随后转身灵活地钻出了底舱。
随着一阵阵沉重的铁链搅动声和帆布升起的哗啦声,巨大的船体开始轻微震动。
陈老根感觉到船在移动。他透过舱壁上那小小的、厚厚的琉璃窗(玻璃窗)向外望去,只见码头和岸上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
岸上,还有一些未能登船的人在那里挥手告别,也不知是送别亲人,还是庆幸自己暂时留了下来。
又或者是希望自己也能登上这艘船。
随着船只一点点驶出港口,船速也在渐渐加快,台湾岛北那繁华的市镇、高耸的“万货场”都慢慢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映入陈老根眼前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蔚蓝而深邃的太平洋。
陈老根收回目光,看着身边惶恐的妻儿,以及周围同样面色苍白的同乡,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是那句话,已经走上来了,回头是不可能的了。
他现在只能把一家人的性命,交给这艘大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