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马,总督府议事厅,1632年夏,上午。
阳光透过高大的、装有铁艺栏杆的窗户,将宽阔议事厅内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厅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雪松木家具、陈旧羊皮纸、以及浓郁的雪茄气息。
地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来自安第斯山脉里野生动物皮毛编织的厚实织毯,柔软得令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在房间的一端,秘鲁总督路易斯·赫罗尼莫·费尔南德斯·德·卡夫雷拉端坐在一张巨大的、雕刻繁复的胡桃木高背椅上。
在椅背的顶端,还饰有一枚来自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纹章,这代表了坐在椅子上的卡夫雷拉象征着哈布斯堡的权威。
他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面容依旧精致,灰白的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的身上着深色天鹅绒外套,领口和袖口露出昂贵的蕾丝,胸前的金质勋章链微微晃动。
而在他的两侧,则分别坐着几位总督区的重要官员和顾问,这些人全都是秘鲁总督区的实权人物。
而在他们的另一端,汉国使团成员则坐在几张稍矮一些,但同样精致的座椅上。
为首的是外交部专员李铭哲。
他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穿着一身代表着汉国高级官员的黑色丝绸官袍,袍上用银线绣着精细的云纹和海浪的图案。
云纹代表着汉国的国王,也就是云天养的姓氏;至于海浪,则意表着汉国对于海洋的重视。
作为代表汉国的外交部专员,李铭哲此次的任务很重要。
随着汉国与墨西哥地区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一场很有可能的大战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汉国不仅要从台湾运回大量的移民,内部还要开始一个个巨大的工程。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刻不容缓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必须要寻求更多的支持者,而在他眼前的秘鲁总督就是在美洲一个重要的人物。
在美洲的商人和水手们都戏称,美洲的任何事情都需要三个王点头,这三个王就是墨西哥总督,秘鲁总督,以及汉王。
如今其中两个掐架,那个拉拢第三个来帮自己一把自然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当然了,鉴于不管是墨西哥还是秘鲁,其名义和事实都是在西班牙人的统治下,所以就算秘鲁和汉国的关系再怎么好,双方的贸易如何的紧密,汉国也从来没想过真的让秘鲁旗帜鲜明的站在自己这里。
他们只需要秘鲁保持中立,又或者是不要对墨西哥伸出实质性的援手就行了。
一对一的情况下,汉国并不担心。
随着双方的人员齐聚,卡夫雷拉总督轻轻的清了清嗓子,坐在他下手的一个官员率先开口。
“尊敬的李先生,请允许我代表总督,代表伟大的西班牙再次欢迎您和您的使团来到利马。利马的气候与贵国北方相比或许炎热了些,但这无疑与我们的热情是一致的。”
李铭哲站起身,对着上首的总督微微行礼:“非常感谢总督阁下盛情款待。利马的富庶与活力令人印象深刻,阁下及同僚的热情,我等深感荣幸。汉国虽地处北方,却也向往与所有友好邻邦,尤其是像秘鲁这样重要且繁荣的伙伴加深情谊。”
双方一阵寒暄,无非是一些老掉牙的外交辞令,不过也很好的为今天的谈判拉起了一个好头。
总督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随后便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正题。
“专员先生,你的来意我已大致知晓。你们不远万里来到秘鲁,必然不仅仅是为了欣赏利马的风光和我们西班牙的美酒。让我们坦诚布公吧。”
他的身体往前微微前倾,看着眼前的李铭哲一字一句的说道:“或者说,你们想要什么?”
显然对于汉国人的来意,总督的心里十分的清楚。
李铭哲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总督阁下明鉴。我国与西班牙帝国,尤其与富饶的秘鲁总督区,一直以来保持着互利互惠的贸易往来。”
“我国的丝绸、瓷器,乃至一些新奇的器物一直受到西班牙的追捧,而反过来,贵地的白银、铜料及其他矿产也是我们汉国所渴求的。”
稍稍缓了一缓,李铭哲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双方互利互惠,这本是双赢之道。然而墨西哥的总督洛佩兹阁下,似乎对我国的存在抱有很深的成见,不仅视我们为威胁而非伙伴,还严重威胁了我国商船的正常贸易,甚至危及人员安全。”
此话刚落,一位西班牙官员便即刻插话:“专员先生,我们必须承认,贵国的存在确实改变了美洲的一些既定的格局。新西班牙总督的担忧,或许也代表了本土一些大人的看法。”
这是肯定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汉国人的逐渐崛起,是一定会侵占西班牙本土对于美洲的利益的。
蛋糕就这么大,汉国当初还弱小的时候,只会吃一些零碎的蛋糕屑就行了。
对于本土的那些大人来说,这无关紧要,他们也没有将汉国人放在眼里。
但随着汉国的越来越强,人口也越来越多,汉国的贸易逐渐的开始侵占到了本土的利益,这也是为何墨西哥的那个新总督如此激进的做派,却依旧能够得到本土的默许的缘故。
李铭哲看向那位官员,面带微笑的从容应答:“但我们汉国人带来的并非冲突,而是贸易与繁荣。”
“正如在秘鲁,我们的货物,我们对于矿物的大量收购,这大大增加了利马的市场繁荣,让总督大人可以从欧洲招募到更多的工人和水手,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