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云继业挥了挥手,示意这些工匠该干嘛干嘛去。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沉浸其中的汉王云天养。
他抬起头,脸上还蹭着几道油污,被蒸汽熏得发红的眼睛亮得惊人,看到儿子和孙儿孙女,顿时眉开眼笑:“继业?昭儿,宁儿!你们来得正好!快来看祖父的新宝贝!”
小云宁胆子大,挣开父亲的手,好奇地小跑到那冒着白汽的“大茶壶”前,伸出小手指着:“祖父祖父,好大的壶呀!它在呼呼叫,还会吐白气!是在煮甜甜的糖水吗?”
云天养被孙女的天真逗得哈哈大笑,一把将小孙女抱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却小心地避开高温部位。
“宁儿说对了一半,它确实在‘煮’,不过煮的不是糖水,是水汽里的‘力气’!”
“水汽?”
“是啊,你看!”
云天养指着那因为内部压力而微微颤动的铜制壶身和那些密封不甚严实、嗤嗤漏气的接口笑着说道:“这水汽想跑出来,劲儿大得很哩!祖父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这股子劲儿抓住,让它帮咱们干活!”
云昭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噗噗直跳的盖子童言无忌道::“祖父,这水汽的力气也太小了,还没我的力气大呢!”
“哈哈,是,它现在没你的力气大,但很快就有了!”
听到孙子的童言,云天养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跟蒸汽机比力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放下怀里的云宁,又拉过云昭和云继业,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只要一点点改进这玩意,那么迟早有一天他能拥有万吨巨力的。”
“你们想想,若是把这大家伙装到咱们的大海船上,不用等风,它自己就能推着船跑,日夜不停,那得多快?若是用来拉动矿山的吊车,或者带动纺纱机织布,一个人能抵一百个人干活!”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终于,自己折腾了这么多年,靠着脑子里那微不足道的记忆,总算是搞了一个蒸汽机的雏形了。
接下来只要将这个东西一点点的优化,一点点的实用起来,那么汉国的国力将会得到史无前例的巨大增加!
云继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近乎“荒唐”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无奈。
尊贵的汉王像个老工匠一样摆弄着粗糙的机器,华丽的庭院变得烟熏火燎,两个孩子却听得津津有味。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走上前,先在心里稍微斟酌了一下语句,随后缓缓的说道:““父王,此物......确实构思精妙,堪称旷古烁今。”
“不过最好还是先让那些能工巧匠们在工坊细细研制,等出了成品再行实验?”
“此地毕竟是父王的寝宫,如此烟熏火燎的,儿臣是担心父王的安康......”
“不行!”
云天养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儿子的提议。
“你记住,此物若是能够成了,那么世界都会因此改变!”
“我得亲自盯着才行!”
说罢,他顺手拿起一旁的一个扳手,对着一处漏气的阀门试图拧紧,嘴里还喃喃自语。
“这封口还是不行,得找人弄质量更好的橡胶回来,不然吃不住这压力。”
云继业看着父王专注的背影,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了。
他转头对随从低声吩咐:“看好世孙和郡主,别让他们碰那些烫的、尖的东西。再去前朝传个话,今日晨议推迟......先推迟一个时辰。”
吩咐完,他撩起世子朝服那绣着繁复纹样的下摆,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工具和冷却的铁屑,也走到了那台相当原始的蒸汽机旁蹲了下来。
“父王。”
他试着用自己父亲曾经教过自己的那些东西来理解眼前这复杂的结构。
“这水汽之力,当真如此巨大?需消耗多少煤石?其力又该如何平稳输出,才能让人不为器物所伤?”
听到儿子开始询问技术细节,云天养眼睛亮了。
“怎么,你小子也有兴趣?”他放下扳手,拉着自己的儿子顺着蒸汽机开始讲解了起来。
“你看这根主轴,上面联动的这个叫飞轮,只要水蒸气开始工作,其力道就能将主轴顶起来,然后连带着飞轮就跟着一起动起来了......”
父子二人,一为汉王,一为世子,此刻暂时抛开了往日的尊贵身份,蹲在满是油污的机器旁,头碰头地讨论着气压、密封、传动效率这些在这个时代堪称“超越时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