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孙铁一家来说,这已是莫大的安慰了。
两天后,一名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汉国低级官吏制服、腋下夹着名册的年轻书吏来到了营地。
他先是召集了营地中的所有人来到营地中间的一块空地上,用带着点口音的官话一个个点名。
“孙铁!携妻、子!”
孙铁一个激灵,赶紧拉着老婆孩子小跑过去,垂手躬身,心里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去哪里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有这么一份手艺在,应该差不了吧?
那书吏抬眼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名册上的记录,语气平淡的说道:“浙江慈溪来的铁匠孙铁,是吧?收拾一下你们那点随身东西,跟我走。给你们安排了活计和住处。”
“是,是,官爷!我这就去收拾。”
孙铁连忙应着,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有活干就好,有活干就意味着能活下去。
干活的人是饿不死的。
妻子很快就收拾好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家当:两个破旧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和一点舍不得扔的小零碎。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十几个铁匠,都是拖家带口的。
书吏带着他们走出了营地,营地的外面停着两辆大马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模样气质,大抵也都是工匠。
书吏示意他们上车,随后自己也坐到了车辕旁。
等到孙铁一行人全部坐好后,车头的车夫轻轻吆喝了一声,鞭子不轻不重的落在了马屁股上,板车便吱吱呀呀地朝着成都城外的方向行去。
成都的道路还算不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繁华的城市,也看到了街头巷尾那此起彼伏的繁华景象。
这样的景象越看,就越让他们心里踏实起来了。
而随着马车一点点的向前,他们来到了城外。
越往外走,周围的景象越发不同。取代繁华街市的,是一片片规划整齐的农田、果园和散布其间的农庄。
而在更远处,则是大片大片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
也许是一路上的风景让众人心里放松了不少,又或者是坐在车头的那个年轻的书吏是个和善的人,总之在经过了最初的忐忑之后,一伙人也主将的放松了下来,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攀谈起来。
就这样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的样子,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煤烟和铁水的味道。
孙铁的精神也随着这样的味道而为之一振。
这是要到地方了。
随着马车缓缓的转过前方的一个山坳,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孙铁和一众工匠们目瞪口呆。
跟他印象中那些一个个独立铁匠铺子不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数座极为高大、不断冒着滚滚浓烟的砖石烟囱。
而在烟囱的下方,则是连绵十余座,用砖石搭建起来的高大砖瓦房,这些砖瓦房的屋顶都有大烟囱,同样正在朝着外面冒着滚滚浓烟。
“我嘀个乖乖,这得多大的作坊啊!”
孙铁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语,如此巨大的铁匠铺,他可真是见都没见过。
进入厂区,那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不再是习惯的叮叮当当的零星打铁声,而是某种巨大机械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同时伴随着哗啦啦的链条传动声、鼓风机的轰鸣声,以及无数铁器碰撞的嘈杂交响。
书吏将他们带到一个挂着“工务处”牌子的屋子里,里面同样忙碌,算盘声不绝于耳。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接过书吏递来的文书,看了看孙铁,直接问道:“以前是自己开铺子,还是在大铺子里干过?主要打什么?农具?刀剑?还是会看火候?”
孙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回管事老爷,小的以前在慈溪县城李记铁铺干活,主要是打农具,也......也接些修补刀剑、打造门环的零活。火候......普通的看没问题的。”
这种问题他可不敢扯谎,手艺这玩意,会不会,通不通,等到了干活的时候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到时候露馅可就惨了。
那管事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又低头在手中的文书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转身从背后的柜子里取出三块小木牌,上面刻着编号和简单的字样。
将孙铁一家三口的名字写在木牌上,又将这些信息全部记录在登记册上,接着就将木牌递给了孙铁。
“成了。这是你们一家三口的身份牌,以后在厂里干活、领饭、进出宿舍都得凭这个,可得收好了不能丢了。”
“至于工作,你被分到了三号锻打车间,刚来的,就先给你个学徒工的待遇,反正管吃管住,月底看手艺发工钱。”
“你老婆就去后勤处报道,到时候看那边的需要,我估计不是去洗衣房就是食堂,反正都是些轻巧活。至于你儿子年纪小,但个头还行,要是机灵的话,可以去原料区学着分拣矿石,也能挣口饭吃。”
“对了,按照咱们汉国的规矩,前五年你们不能离开这里,五年期满后,如果没有出现重大的犯罪情况,你们就能得到汉国的公民身份。”
“行,行,谢谢管事老爷,谢谢管事老爷!”
这下孙铁的心是彻底踏实下来了。
其他的不谈,至少他们这一家三口都有活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