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抠被骂得脸色惨白,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讷讷地道:“我......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我知道你不会......不会......”
“知道就好!”郑彪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他一眼,“这种念头,想都别想!以后再说这样的话,别怪老子真的跟你翻脸!”
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郑彪那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似乎慢慢平静下来。
他重新走到门口,抬手将破旧的木门推开一道缝。
冰冷的夜风随着门缝一股脑的涌入进来,让他燥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幕,和那些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草棚轮廓,声音低沉却坚定。
“天一亮,老子就去台湾城。老子就不信,总督府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三千多号人饿死不成?
“就算要不来足够的粮食,我也得讨个说法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噤若寒蝉的赵老抠:“庄子里给老子守好了。粮食盯紧点。咱们就算再难,但是人心不能乱。”
赵老抠忙不迭地点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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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郑彪带着两个副手,三个人摇着一艘小船就这么沿着海岸线,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总督府所在的台中。
可还等他们靠岸,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吃惊了。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港口,不如说是个巨大的难民营。
目之所及之处,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挤挨挨地塞满了每一个能停泊的水域。
有高大却显得破旧的大明福船,有灵巧的广船、鸟船,更多的是数不清的小舢板、筏子。还有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从本土过来的大海船。
桅杆如林,帆索杂乱,要是能够站在高处往下看,怕是都看不到水面。
至于岸上更是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窝棚、草棚依着地势胡乱搭建,一路往远处的山上蔓延出去,几乎看不到头。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粪便、炊烟、潮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无数人聚集在一起的浓重体味,就算是捂着鼻子也吃不消。
哭喊声、叫骂声、吆喝声、船只的碰撞声、锤凿木头的叮当声......
各种各样的噪音混杂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几乎要掀翻郑彪的天灵盖。
码头上,穿着不同号衣的士兵和水手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鞭子声和呵斥声不绝于耳。
大批大批的移民被他们驱赶着从棚户区内走出来,接着被安排去了那些船上;
而在另一边,一大群扛着木料、石料的苦力们喊着号子,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为不断扩张的港口和城镇添砖加瓦。
“他奶奶的,去年秋天的时候我还来过这里几趟,那时候也没这么乱啊!”
一个副手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惊讶之下就连手里的桨都忘了划。
郑彪的心则是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因为去年大捷,台湾弄到的人口数量巨大,但压根没想过竟然多到了这个地步。
原本他以为自己那挤进去三千多人的新竹农庄已经够拥挤、够艰难了,却没想到如今的总督府更惨!!!
小破船艰难地在船只缝隙里穿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偏僻的、堆满垃圾的角落勉强停靠下来。
副手刚系好缆绳,郑彪碧娜迫不及待的跳上了码头的栈桥。
栈桥上的木板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塌掉一样。
三人挤过摩肩接踵、气味熏天的人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来到了总督府所在的城镇中心。
可是越靠近总督府,四周的气氛就越发的凝重。
周围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一开始只是路口有几个人巡逻,等快到总督府的时候,几乎整条街上都是军队了。
不仅如此,这些士兵各个全副武装,不仅兵甲齐全,一个个腰上还别着火枪,甚至在靠近总督府的街道口,还有一个小小的堡垒,里面甚至还安了一门小炮!
郑彪有些怀疑,是不是整个台湾的陆军都被拉过来巡逻了?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难不成有人暴动了?
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