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当如林阿土一帮人已经沉沉睡去的时候,农庄的管理官郑彪却还没睡。
也不止他一个没睡,赵老抠也在这熬着呢。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案上一摞摞摊开的账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味,熏的赵老抠眼睛疼。
“诶我说郑头儿,你能别抽了么!”
赵老抠揉了揉被烟熏的流泪的眼睛,这本来就困,又被烟这么一熏,更加睁不开了。
“去去去,我正愁着呢!”
郑彪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死疙瘩,黝黑的脸上油光锃亮,全是急出来的汗。
“你抽也行,但你买点好的行不,上次我去总督府汇报工作,闻到人家那些管理官抽的可都是从美洲弄来的上好雪茄,味道一个比一个香。怎么就你天天隔着抽烟沫子呢!”
“呵呵,我抽好的?”
将手中最后一点点的烟屁股塞进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直到手指头都被烟头的火焰撩疼了以后,郑彪这才依依不舍的将其掐灭在一个小铁盒里。
丢肯定是舍不得的,烟头里还有一些剩下的烟丝,等攒多了就能把他们全部挑出来,凑一凑还能抽。
将自己收藏烟头的小铁盒子收到一旁的小抽屉里,郑彪没好气的朝着赵老抠嘟囔道:“我抽好的也行,你掏钱啊!”
“我掏?我哪来的钱?”
赵老抠将手里的账本翻的哗哗作响:“这账上的钱,都不够咱们在台湾喝上几顿好酒的!”
哎......
二人齐刷刷的叹了口气。
怎么其他农庄的管理官一个个都能吃香喝辣的,轮到自己就穷的跟个讨饭的一样呢?
“郑头,要不咱们也......”
赵老抠有些犹犹豫豫的,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一听这话,郑彪猛地扭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赵老抠脸上。
“放你娘的屁!”郑彪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一样在屋里炸开,“赵老抠,你他娘的把老子当什么人了?啊?!”
他猛的往前一跨一步来到赵老抠的桌前,庞大的身影几乎将瘦小的赵老抠完全笼罩。
“是!老子是穷!老子是抽不起那美洲来的香烟!老子是得捡烟屁股!可老子这身皮,这顶管理官的帽子,是汉王给的!是让老子来给这些苦哈哈一条活路,不是让老子来喝他们血的!”
想捞钱多容易啊!
这玩意又不难,只要心黑就行了。
简单点说,因为去年的大捷,各个农庄一下子都塞满了人,这就给本来缺少劳动力的台湾各个地区一下子就饱和了。
而且因为人口一下子来的太多了,以及大量来自本土的移民船也开始疯狂的接人,一来一去,让整个台湾地区的人口管理极其混乱。
每个农庄有多少人口,多少男的多少女的,多少能干活的多少吃白饭的.......
这些账根本就算不清,全都是糊涂账。
于是乎,一些个农庄的管理官就开始动一些小心思了。
他们借着这个机会,私下截留了大量的青壮年人口,然后将这些人全部送到了南部的一些种植园和工厂里去做工。
更有甚者直接自己弄个工坊,然后就用这些移民来当工人。
至于工钱?
给你一口吃的你还想要工钱?
当然了,他们当然还是会跟上头上报粮食不足,将发下来的好粮食拿出去卖,然后换成掺着沙土石子的陈粮。
就这,他们还会克扣那些移民的口粮,每天吃的食物也就堪堪不让他们饿死罢了。
想到这里,郑彪的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愤怒布满血丝。
“是!别的庄子是阔气!他们的管理官是能吃香喝辣!可他们庄子里的移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当我没听说过?”
“克扣口粮,拿着鞭子逼人干活,役使如牛马!那是人干的事吗?他们跟明国那些地主老爷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越说心里越来火,随即猛地抬起砂锅大的拳头,一拳狠狠的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油灯猛地一跳。
“老子郑彪是穷!是没本事!搞不来那些歪门邪道!但老子带的兵,老子管的庄子,就得堂堂正正的!”
“要是饿死了,那是咱的命!但要是让老子学着那帮蛀虫一样去盘剥这些苦哈哈,老子宁可现在就去总督府,把这顶官帽子摔在谷总督脸上,然后回本土的老家种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