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新开垦的土地上，让四周的空气里混杂了大量的新鲜泥土的土腥气。
林阿土直起有些酸疼的腰，用胳膊肘抹了把额头的汗。
一个冬天过去了，得益于每天都能囫囵个肚圆的原因，他那原本瘦小干瘪的的身板看起来是结实了不少。
就连个子似乎都高了点。
他眯眼看了看日头，又快到开饭的时候了。
在他的不远处，王老汉，就是当初那个带他的麻脸老汉，此时正慢悠悠地用一块小铲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锄着地，时不时还要直起腰捶两下后背。
嘴里照例骂骂咧咧的：“这鬼地方，土坷垃头比他娘的虱子还多！”
林阿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玉米糊糊养得还算齐整的牙。
在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熟悉以后，他在这里已经过的十分的习惯了，自然也就习惯了王老汉那时不时就要偷懒的性子。
不过林阿土也无所谓，无非就是多干点而已，他还年轻，力气有的是。
当然了，他也不怎么怕那个长的跟黑塔似的郑管理官了。
郑头儿还是嗓门大，还是动不动就抽刀吓唬人，可大伙儿也都摸清了他的路数了。
只要你把分内的活儿干利索了，不偷奸耍滑，不惹是生非，他那把大砍刀就永远只会砍那些不会说话的木头桩子。
反正这一个冬天下来了，郑头砍的木桩子估计都够他自己重新建个小木屋了。
“阿土！手脚麻利点！把那畦沟再清一遍就开饭了！”
一个同样从福建来的后生朝他喊道，口音里带着熟悉的闽南调调。
“晓得了！”林阿土高声应着，手下锄头挥得更快了几分。
三两下清完了畦沟，林阿土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带着依旧哼唧唧的王老汉，顺着人流一起朝着饭棚走去。
队伍依旧排得老长，但比起刚来时那乱哄哄抢食的场面，如今的大伙已经能够排出一道井然有序的队伍了。
郑彪依旧拎着他那明晃晃的砍刀，像尊门神似的在队伍旁边来回踱步。
随着他的眼神扫过众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腰板挺直了些。
虽说他不会砍人，但抬起大脚踹你屁股还是会的。
“下一个！”伙夫粗声粗气地喊着，大铁勺在桶沿上磕得哐哐响。
林阿土递上自己的粗陶碗。
今天依旧是黄澄澄的玉米糊糊，但今天的糊糊似乎格外稠厚，几乎能立住勺子。
更让他眼睛发亮的是，伙夫又往糊糊的上面搁了手指长的一小条煎得焦黄的咸鱼干！
油滋滋的，散发着勾人的咸香！
“今天有鱼？”林阿土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伙夫瞥了他一眼，难得没骂人，反而带着点得意：“哼，算你们走运！郑头儿带人昨儿夜里去河里下的网，捞了不少！赶紧拿走，后面还等着呢！”
一边说，他又从旁边的桶里捞出一勺子咸菜扣在了林阿土的碗里。
因为移民实在是太多了，台湾地区的粮食依旧紧张，但咸菜这玩意还是能管够的。
林阿土双手捧着满满当当的饭碗，一路小跑来到了自己每天固定的吃饭位置。
一个小坡，上头还有棵小树，树下刚好有个两个人大小的阴凉地。
没一会功夫，王老汉也端着碗颤巍巍地过来，挨着他坐下。
还没等这老头的屁股坐稳呢，熟悉的破锣嗓子又开始了。
“啧，今天这糊糊熬得厚实！”
王老汉眯着眼，用筷子利索的挑起一大坨，吹了吹气就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倒是不怕烫。
嘴里塞着粮食，王老汉满足地砸吧着嘴：“还有鱼干，郑头儿倒是没忘了咱们这帮老骨头。”
林阿土没时间跟他搭话，他的嘴里已经被玉米糊糊给塞满了。
每一个饿怕了的人，在看到吃的东西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塞进嘴里。
“诶，我说阿土，咱又不跟你抢，你急什么呢！”
看着林阿土那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法，王老汉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悠悠的吃起了自己的那一份。
年轻人吃饭就是快。
用筷子挑起最后一大份咸菜，将其在碗里结结实实的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林阿土这才满足的将这最后一筷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王叔，我听说......南边那片新划的坡地，也要开始垦了？”
“嗯呐，快了。”
王老抠吸溜着糊糊，含糊不清地说道：“开春了，地气暖了，得多开地多种粮。郑头儿说了，今年要是收成好，年底说不定真能给咱们发点饷钱，还能多分几次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