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洛子爵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失望,他深知外交如同深海钓鱼,耐心与时机缺一不可。
杨廷枢那句“目前来说,不需要他国‘帮助’”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激滔天的巨浪,却也留下了进一步扩散的涟漪。
他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顺着杨廷枢之前关于长安风物的闲谈又聊了几句。
语气轻松,用词幽默,仿佛刚才那番“义愤填膺”的表态和对方滴水不漏的回应从未发生过一样。
都是老狐狸。
双方又就着这些没营养的话题瞎扯了一会,温斯洛子爵优雅地站起身起身准备离开。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应该在长安多逛一逛。”
温斯洛子爵面带微笑的说道:“相比于阴雨连连的伦敦,新大陆的天气实在是让人舒适。”
“当然了,我会为二人安排好向导,二位在汉国的所有花费也将由外交部提供,请二位尽情的欣赏长安的风土人情。”
对于这一点,杨廷枢自然不会抠门。
“那我们便先离开了。”
“请。”
杨廷枢亲自送着二位出门,一时间宾主尽欢。
刚走到大门口,双方刚刚准备就此作别,一个站在外交部大门口的人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个人穿着厚实的靛蓝色棉袍,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皮坎肩,头上戴着一顶厚实的暖帽。
这身打扮在邺城冬季本属寻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
暖帽下露出的后脑勺部分,竟是光溜溜的一片青皮,只有后颈处垂下一根细长、油亮的发辫,辫梢还用一根红绳系着。
这辫子与他身上那套明显模仿汉人却又不伦不类的衣袍搭配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和怪异。
他一见到杨廷枢,当即面露笑容,快步走上前来,还脱下来了自己的帽子。
这一下更让与杨廷枢一道出来的温斯洛子爵和霍华德爵士震惊了。
那个硕大的光头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
他们游历过欧陆,也去过新大陆和非洲,期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奇装异服,但这种将脑袋上的头发全部剃光、只在脑后留上一根细辫的发型,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毫不掩饰的惊愕与好奇,如同看到了什么珍奇异兽一样。
一看到这人,杨廷枢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完我?”
就连他原本温润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起来,其中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又来作甚?本官早已明言,我汉国与尔等建州野人并没有什么瓜葛,谈判结盟更是无从谈起,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宁完我有些尴尬。
自从到了汉国以后,汉国从上到下都没有把鞑子当成什么重要的人来看,那就更别提宁完我了。
总之正事儿没说上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倒是听了不少。
宁完我早就想走了,但因为刚林始终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他也只好继续留在这里。
刚林始终对汉国抱有一丝“希望”,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根本见不到汉国的外交部高官,更遑论是汉王和世子了。
所以没办法,宁完我作为“奴才”,只好自觉的每天来到外交部“堵人”。
成与不成,爽快点行不行啊?
今天也是如此,一大早的时候宁完我就已经来了,等到现在正好撞到杨廷枢亲自送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