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神却早已飘向了岸上的城里,显然是没听进去多少。
程远山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这些常年漂泊、刀口舔血的汉子,一上岸就如同脱缰野马一样,也不是他几句话就能劝住的。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但求问心无愧吧。
他能做的也都做了,总不能把这些人拴在船舱里吧?
“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只愿你们别忘了回船就行。若是到了时候你们不回来,船可不会等你们的。”
说罢,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得令!”水手们如蒙大赦,当即嗷嗷叫着,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下跳板。
接着这些人便如同鱼儿入水一般汇入了码头的人潮,瞬间就被那繁华的邺城吞没,只留下兴奋的呼喝声在咸湿的空气里飘散。
看着水手们远去的背影,程远山摇摇头,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船舱门口的两个壮实青年。
这是他的家生子,程福和程禄,从小在程家长大,优点不多,但老实可靠。
“咱们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回老爷,都收拾好了,细软和要紧的文书都在这个箱子里。”
程福恭敬地答道,拍了拍脚边一个结实的藤箱。程禄则默默地将一件厚实的披风递了过来:“老爷,码头风凉,披上点吧。”
程远山接过披风,心头一暖。
与那些混不吝的水手不同,这些家丁才是他最信的过的人。
这次移民邺城,这些人也都跟着他一起过来了,都是以一个家族的名义过来的。
其实倒也不算错,毕竟家生子在很多时候,的确比一些外人要靠的住。
“对了,其他几个人呢?”
这次跟他一起出来的,一共有六七个家生子,都是他能够信的过人。
“都在船舱里收拾东西呢,等会咱这船不是要交给周老爷去修整么?得把该收拾的收拾了,别到时候少了东西。”
他这一趟是帮着周世昌跑货的,船只的维护和保养自然也是由周世昌来办。
程远山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对了,拿出些银子出来给大伙分了,让大家也上岸松快松快。”
作为家丁,自然是没有工资这个说法的。
但毕竟是家里人,程远山也不是什么万恶的奴隶主,相反他一向很大方。
他一直觉得,就算是家里人,那也得好处给足了才行。
“好嘞。”
程福笑眯眯的冲进船舱,将几个家丁都叫来,程远山给他们都分了钱,随后便将他们给打发走了,只留了个程禄跟在自己的身边。
一切安排妥当,程远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这艘曾漂洋过海的旧船,然后转向程禄,脸上终于绽开一个轻松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他抬手指着那灯火渐次亮起的城市,满心欢喜的说道:““走!咱们也进城去!我倒是要好好看看,看看这周兄口中的‘金山’,到底是个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