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苑”的名字取得雅致,窗外也确实有几株苍劲的古松,风过时涛声阵阵。
若是放在平时,宁完我一定会慢慢享受此地的意境,甚至还会别有兴致的赋诗一首。
但如今这清雅幽静的环境却丝毫无法抚平宁完我心中的烦躁,甚至让他有种有气没地方撒的感觉。
特别是这本放在他桌案上,装帧考究、墨香犹存的《卫将军骠骑列传》。
简直刺眼。
特别是书页上的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给他一个...汉奸?
汉国人是这么称呼他的,虽然宁完我自己不这么觉得的。
总之,宁完我觉得这些汉国人实在是没安好心。
大家都是跟明国为敌,又有什么差别?
宁完我一边在心里不停的给自己找理由,一边烦躁地将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他很想把这玩意撕得粉碎,然后丢到一旁的炉子里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却又不敢真的这么做。
汉国人把这书“特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这哪里是招待?分明是诛心!
“啪!”
宁完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重重地将书合上之后直接将其甩到了桌子底下。
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窗外的松涛阵阵,落在他耳朵里却让他有一种被人嘲笑的感觉。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宁完我快步走到隔壁房间,压低着声音对坐在窗边小几旁的刚林说道:“大人您看看!这都多少天了?”
“汉王世子皆避而不见,就连汉国外交部的官员也见不到!这些人就这么把我们晾在这驿馆里,天天塞这些书给我们看!什么意思?”
“他们这是羞辱!明摆着羞辱我们!”
宁完我身为汉人,饱读诗书,投降鞑子本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结。
平日里不提还好,但面对汉国这种绵里藏针、处处戳他肺管子的“招待”,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难堪。
这简直比直接打骂他更让他痛苦百倍。
然而瓜尔佳·刚林这位正儿八经的女真人却一点都不慌。
面对宁完我的烦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
他看的是苏武牧羊。
与宁完我不同,他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毕竟他又不是叛徒!
相反,美好的品质总是会引起每一个心理正常的人的共鸣的,这无关于种族或是其他什么。
看着手中的书,刚林甚至会不禁想到,若是我女真人各个都能如此,那我女真何愁不能兴旺发达呢!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看着烦躁的宁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