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好就是跟鞑子和汉国都和谈,先解决国内的问题才是“上上之策!”
至少温体仁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可以说是眼下唯一可能止损、争取喘息之机的办法。
但是,谁敢提?
谁敢向这位以“刚烈”、“勤政”、“痛恨议和”著称的年轻天子,提出向那伙被崇祯视为“背主弃国”、“僭越称王”的海贼叛逆低头议和?
谁敢承担这个责任?
这个责任只有皇帝自己才能承担,但就如前来看,他们的皇帝似乎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
崇祯知道目前只有议和一条路,但他不说,他需要臣子说出来。
这样以后万一出了事情了,那就有人可以帮他背锅了。
但臣子不傻。
温体仁太了解这位年轻的皇帝了。
他深知,就算他此刻提出和谈也没用,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立刻引火烧身。
到时候那些朝堂上的反对派会立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群起而攻之。
而皇帝要是能顶住压力还好,若是顶不住,自己就死到临头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明哲保身。
眼看温体仁不说话,那么其他大臣就更是噤若寒蝉,一言不发了。
崇祯看着下面这群“贤良忠臣”,看着他们低垂着不敢抬起的头颅;
看着他们闪烁回避,丝毫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彻底熄灭了。
他忽然很想放声大笑。这就是他的肱骨之臣?
这就是他殚精竭虑维持的朝廷?
大厦将倾,竟无一人敢言!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下去,脸色由白转青。
他缓缓坐回龙椅,那挺直的背脊终于垮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呵......呵呵......”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沙哑的干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手,缓缓指向了兵部尚书熊明遇。
“熊......熊卿......”声音飘忽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决绝:“拟......拟旨......”
“命......南京兵部,浙江巡抚,福建巡抚......即刻征调......南直隶、浙江、福建......所有......所有可战之兵!卫所兵、乡勇、团练......有一个算一个!”
“集结!反击!”
这两个词崇祯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给朕......给朕把那些胆敢犯境的汉贼......全部给朕赶下海去!!!”
“凡......凡有畏敌不前者......临阵脱逃者......延误军机者......立斩不赦!诛......诛九族!”
崇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其实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南方卫所兵糜烂不堪,精锐早已抽调北上,仓促之间如何集结?
又或者说,哪来的兵去集结?
而且就算集结起来了,又如何能够抵挡挟大胜之势、船坚炮利,往来大海之上横行无忌的汉军?
“臣......遵旨......”熊明遇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颤抖着叩首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