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个人敢出来说句话了。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别管是好主意还是坏主意,总比没主意要好!
崇祯就像是抓到了一个救命稻草一样,双眼圆瞪,死死的盯着温体仁:“讲!”
温体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千斤重担:“其一便是内帑。”
“陛下,内帑乃天子私库,值此国难当头,社稷存亡系于一线,恳请陛下......暂开内帑,以济燃眉之急!此乃解近渴之唯一活水!”
“内帑?”
崇祯心中一阵刺痛,下一秒几乎就要冷笑出声了。
他可不是万历和天启,身边有人能够帮他捞钱!
他那点可怜的内帑,为了支撑辽东战事、填补军饷窟窿、应付之前的天灾,早已不知贴补进去多少!如今怕是比户部的库房还要干净!
他哪来的钱!
温体仁当然知道,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其二,唯有……再行加征!”
“如今流寇复燃,其势汹汹,剿灭刻不容缓。‘剿饷’之名,正当其时!”
“陛下可急命受灾稍轻之省份,如湖广、南直隶、浙江等地,火速加征剿饷!”
“此饷银可一分为三:一部分解送宣大前线,以固边防,抵御鞑虏;一部分用于河南赈灾,稍安流民之心;一部分则拨付工部,用于堵塞黄河决口,修复河工!”
“陛下,臣深知此乃剜肉补疮,饮鸩止渴!再加征,无异于将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逼入流寇行列!”
“然眼下危局,北有虎狼之鞑虏磨牙吮血,西有复燃之流寇燎原在即,中更有百万灾民嗷嗷待哺、黄水肆虐千里!若无钱粮,何以调兵?何以赈灾?何以治河?坐视不理,则社稷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加征,或可暂缓一时之危,为朝廷争取一线喘息之机。只能待击退东虏,剿平流寇,再行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喘息之机,喘息之机,还会有喘息之机么?”崇祯颓然地靠回椅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加征”这两个字抽空了。
曹珖猛地抬起头,老脸上满是激愤:“首辅大人!再加征?百姓何辜!开封堤坝为何年久失修?还不是因为历年加征,民力凋敝,根本无力负担河工大役!”
“工部年年上奏,年年石沉大海!如今决口已成滔天大祸,不思痛定思痛,固本培元,反而还要饮鸩止渴,继续加征?”
“再征?这是要把中原百姓,把大明的根基彻底逼反啊!陛下!当务之急,是倾尽全力堵住决口,安置灾民,哪怕是暂停部分边饷,也要......”
“曹尚书!”
温体仁厉声打断,声音冷硬如铁:“边饷能停吗?鞑子就在宣大城外!停了边饷,九边将士哗变,京师门户大开,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暂停边饷?你是想让李闯未至,而建奴先破紫禁城吗?!”
他转向崇祯,语气沉痛却不容置疑,“陛下!两害相权取其轻!加征剿饷,虽是毒药,或可续命!若连这剂毒药都不用,则立时毙命矣!”
崇祯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暂停边饷?他不敢。任由黄河肆虐?他不能。看着灾民饿死、化作流寇?他不忍。
可不这么做他又能怎么办呢?
一时间,硕大的大殿里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有些苍白,枯瘦,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手。
“拟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