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依旧阴雨连绵,可殿内的气氛却比外面还要沉重。
在皇帝的紧急召见下,大明帝国的重臣们鱼贯而入,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殿内熏香味道很浓,浓烈得几乎让人想要打喷嚏。
崇祯端坐在御座上,背脊挺得笔直。他开门见山,声音嘶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地上。
“宣大边患未平,流寇死灰复燃......如今,黄河又于开封府决口!”
“黄水滔天,淹没州县,百万生灵惨遭涂炭!诸卿......有何良策,可为天下百姓解此......燃眉之急?”
没人敢说话。
整个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诸位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大臣们一个个垂着头,目光在自己的靴尖与同僚的袍角之间来回游移。
可是不说话不行啊,皇帝就在上面看着呢!
户部尚书吴宗达最先承受不住这压力,噗通一声跪倒,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地说道。
“陛下!国库......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剿饷、辽饷、练饷......一再加征,民力已竭!去年天灾,各地的税赋又拖欠严重。如今这黄河又决口,赈灾所需要的钱粮何止百万!!!”
“户部,户部已经没有银两了啊!”
他重重叩头,额头触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不管怎么说,户部反正先哭穷。
而且说到底,户部也是真的穷。
兵部尚书熊明遇紧随其后,一脸焦灼的拱手说道:“陛下!曹文诏部虽已北上,然天雨阻道,行进迟缓!宣大一线兵力捉襟见肘,急需增兵添饷,加固城防,否则.....否则鞑子若趁灾情深入,后果不堪设想!”
兵部也没钱,而且不仅没钱,反而还要皇帝继续“投资”。
紧接着工部尚书曹珖也跪下了,老脸一片煞白地说道:“陛下!河工乃是百年大计!然开封堤坝早已年久失修,工部往年数次提出整修的建议,但......”
开封段的黄河是个什么情况是个人都知道,地上悬河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工部几乎每年都要上一遍请求朝廷拨款加固黄河堤坝的折子,但这不是没钱么!
现在好了,黄河已经决堤了,你再找工部还能怎么办呢?
曹珖心中一片悲凉。
作为如今朝堂里为数不多还在干事的人,他可谓是受够了鸟气了。
但这又能怎么办呢?
崇祯端坐在御座上,挺直的背脊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一样。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面跪伏的众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哭穷?诉苦?推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朕的国库是空的!朕的边关是漏的!朕的子民在洪水里挣扎!”
“那朕问你们,朕要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崇祯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抬手死死地捏住龙椅的扶手,以至于指关节捏得死白。
内阁首辅温体仁缓缓从班列中踏出一步。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三位尚书,而是直接面向御座,声音低沉而缓慢、
“陛下息怒。值此存亡之秋,内外交迫,天灾人祸并至,寻常之法已难解此倒悬之危。臣以为......唯有行非常之法,或可暂缓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