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现在都没敢看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
“姜。”
一个低沉、带着浓重英格兰口音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姜振豪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他连忙转过头去,他的约翰·哈里森教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这么站在他的身后。
哈里森穿着沾有陈旧污迹的皮围裙,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深陷的蓝眼睛却锐利的很。
他的手里拿着一柄闪烁着寒光、刀身细长的解剖刀,另一只手则托着一个锡盘,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规格的刀具、镊子和探针。
“深吸气,孩子。”
哈里森的声音不高,却让姜振豪混乱的思绪稍微安静了下来。
“说真的,我第一次解剖的时候可比你现在的样子蠢多了。”
“真的?”
姜振豪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过哈里森解剖尸体的样子的。
那场面,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而哈里森,活脱脱就是地狱的阎王。
此时他站出来说,说他自己也有过害怕的时候,姜振豪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哈哈......”
哈里森笑了笑,虽然能够看出来他的笑是善意的,但这笑声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有些渗人。
“我那个时候很害怕,而且跟你不同,那时候的我并没有你现在这样的条件,可以从兔子到鸡鸭鹅,然后牛羊一步步的适应和习惯。”
“我第一次上解剖台,面对的就是一个刚刚被人砍掉了半个脑袋,还在身上开了七八个窟窿的倒霉蛋。”
“您.....您不害怕么?”姜振豪的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有些艰难的问道。
“害怕?当然害怕了。”
回想起自己的第一次,哈里森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说真的,当时我直接吐了出来,但我的导师硬用皮鞭驱赶着我继续看下去。”
“他只是告诉我:恐惧是正常的。面对未知,面对生命消逝的具象,面对我们自身最深处的秘密,没有敬畏和些许恐惧,那才是真正的渎职。”
姜振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他闻到了哈里森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消毒酒精和为了掩盖尸臭的淡淡草药的独特气味。
哈里森没有催促,他走到解剖台的另一侧,将锡盘轻轻放下,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凝视着麻布下的轮廓,眼神深沉而肃穆。
“姜,看着我。”
突然,哈里森大声的朝着姜振豪喊道。
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导师,哈里森严肃的看着姜振豪说道:“你一定要记住,要记住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们不是为了亵渎神明,不是为了挑战传统,更不是为了满足什么人病态的好奇心理。”
“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个最基本的答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