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会和经济角度上来说,想要发展工业,其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市场。
没有市场,就算你费尽心机搞出一大堆的高科技工具也是没用的。
就比如最简单的织布。
你就算是弄出了极其高效,一个月就能干出其他国家一年的生产量也没用。
因为你的市场就这么大,你生产出了这么的布,一下子全部涌入一个单一市场,只会将这个单一市场的布价给直接打爆。
跌倒谷底的布价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还有一点就是你一个月就干了这么多的活,那么你剩下的11个月让你的工人干嘛去?
回家放羊么?
所以市场才是第一位。
只有拥有了庞大的市场,往日稀少的货物不足以供应如此庞大的市场,货物便会随之涨价。
而只有在这个时候,生产者才会有动力去搞技术革新,加大自己的生产效率。
这也就在另一个方面解释了为什么古代中原,特别是在明以后的中原技术发展如此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
别看中原地大物博人口又多,但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大部分生活在农村和偏远地区的人口压根没有消费力,很多人甚至连用钱的地方都没有。
小农社会以村镇为单位,足够这些人们自给自足了。
所以明面上是一体的明国却从来都不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而是被地理环境分割成了无数个以村镇为单位的小型的市场。
除了沿海地区和长江等少数几个运河流域的地方,其他地区其实压根参与不了多少明国这个大市场的贸易活动。
就比如福建山区里的那些村落,你指望这些村子里的民众有什么消费能力么?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们最大的消费就是秋收以后卖了自家的粮食交过税,最后看着兜里仅剩下的那几块铜钱,咬着牙去隔壁集市上给自家女眷扯两尺花布。
婆娘跟着自己福没多享,倒是辛苦了一年又一年,这些布让她给自个弄身漂亮衣裳。
若是还剩下些料头,那就给家里的娃也弄一身。
若是逢年过节,那还得切上两斤肉打打牙祭,若是今年收成好,手头宽裕了一点,那说不得还要弄上一坛酒回去。
忙活了一整年,该犒赏一下自己了。
没了。
这就是这些民众所有的消费了。
米面粮油都是自家或是同村的人生产的,蔬菜也是屋头屋后种的,偶然弄上两个鸡蛋,那也是自家老母鸡下的蛋。
家里的工具和铁锅铁铲是村头的牛铁匠打的;抓鱼的渔网和床上铺的草席是村尾刘麻编的;
板凳桌椅更是村长的二大爷,也就是村里唯一一个蹩脚木匠打的。
好看自然谈不上,但胜在便宜,皮实。
至于那些吃饭的家伙,屋顶的瓦片,那也是村子的泥瓦匠烧的。
就连身上穿着干活的衣服,那也是自家婆娘在屋后种的麻,收获了以后趁着傍晚天还没黑的时候自己织的。
这样的生活有个屁的消费。
当一个国家百分之90以上的人口都处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的时候,就算你能把你的布织的天衣无缝也一点卵用都没有。
人家根本不需要。
那为什么欧洲不是这样的呢?
为什么面积和中原差不多大,而且还分裂成了无数小国互相混战的欧洲反而才是市场更加广阔的那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