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的升龙城,越南总督府后堂。
郑成功将手中的军报重重摔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那薄薄的几张纸,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眉宇间那道竖纹愈发深刻。
巴图站在下首,满脸愤懑地嘟囔道:“这帮山猴子,一个个打又不敢打,跑得却比兔子还快。咱们刚把兵调过去,他们就往深山老林里一钻,等咱们走了,又窜出来烧几个村子,杀几个投靠咱们的越人!这仗打得憋屈!”
而一旁一直负责带兵剿匪的陈启明更是一脸疲惫,如今的他面色焦黄,眼窝深陷,显然连日奔波让他也不太好受。
“总督,义安府那边报,又有三个寨子跟着反了。那些之前投诚的本地军阀,虽然明面上还挂着咱们的旗,但私下里跟叛军眉来眼去,咱们的运粮队已经连续被劫了两次,每次都是在他们地盘边上出的事……”
李恪坐在一侧,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眉头紧锁。
案上摊开的,是一份刚刚拟就的《越南各府县包税区半年税赋统计》,账面上的数字堪称触目惊心——预期收入的四成不到,且大半来自红河平原几个最靠近升龙城的县。
至于越北的其余地区,当地的地主和军阀们要么拖欠,要么干脆以“匪患未平”为由拒缴。
“情况比预想的棘手。”
李恪放下笔,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包税制虽稳住了平原地区的豪强,但那些深山的硬骨头,根本不认这套。而那些投诚的军阀们……”
“一开始咱们的确吓住了他们,几次胜仗也让他们心服口服,让他们不敢明着来。”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但是说白了,他们是看咱们汉军兵少,这才首鼠两端,到处投机,甚至还趁机捞些好处。咱们现在的局面,就像陷在一片烂泥塘里,有力使不出,还要防着脚下随时有暗流。”
郑成功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这地图是新绘制的,用不同颜色标注了目前北地各派势力的实际控制区。
红色的是汉军直接控制的城池和交通线,不过寥寥十余处,如几颗钉子嵌在升龙城和附近的几个港口;
黄色的是投诚军阀和包税豪强的地盘,其势力范围有大有小,各方之间犬牙交错,占据了地图上大半面积;
而绿色的,是那些拒不投降、甚至公开打出反旗的势力,这些势力大多集中在西北部山区和南部与阮主势力交界的模糊地带,以及……中越边境那片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片标注着“安南-大明广西交界”的深绿色区域上。
“南边的那些无所谓,他们再怎么闹腾也打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