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泪，而是一种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头的那袋干粮，看了很久。
“你们会一直在吗？”她问。
陈武没有回答。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他转过身，朝那十几个骑兵挥了挥手。得到命令的骑兵们纷纷翻身下马，有的去扶那些走不动的人，有的去查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伤者，有的则拿着自己备用的水囊四处分发。
这些人也不知道饿了多久了，看到粮食就跟疯了一样往嘴里塞，为此士兵们不得不一点点的分给他们，就怕他们一下子吃太多把自己噎死。
一个穿着铠甲，背后背着医药箱的年轻士兵走到那具女尸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朝陈武摇了摇头。
没救了。
陈武点点头，没说话。
接着医护兵又走到老李头的尸体旁边，把尸体翻过来。
老李头的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瞪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胸口那一道刀口还在往外一点点的渗着血，如今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粘稠的东西慢慢往外洇。
年轻的士兵伸出手，想把他眼睛合上。可合了几次，他的眼睛还是睁着。
他抬起头，看着陈武。
陈武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老李头那张脸。那是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满是褶子，颧骨凸出，嘴唇干裂。
眼睛睁着，瞪着天。
“没事了，你的儿女活下来了。”
说罢他伸出手，在老李头脸上抹了一下。
眼睛闭上了。
陈武站起身，对那个年轻的士兵说：“挖个坑埋了吧，再立个记号。”
“是。”
陈武转身往回走。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他们。
女孩还是坐在地上，男孩靠在她身上。两个人脸上都脏兮兮的，血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你爹，我们会埋了。”陈武说，“以后要是有机会，要是你们能回来的话，能找到。”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二丫头。”
“姓什么？”
“姓李。”
“他呢？”陈武指了指男孩。
“我弟，叫小柱。”
陈武点点头，转身朝那些骑兵走去。
他是巡逻兵，不是负责安置移民的人，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还是坐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孩靠在她身上，吃了点东西后已经睡着了。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吹起了地上的黄土，把他们的影子吹得模模糊糊。
陈武就这么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身上马。
“走！”
十几匹战马调转方向，朝东边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烟尘慢慢落下，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黄昏时分，一队马车从东边过来了。
马车是汉国的，按照汉国人的喜爱被漆成黑色，车轮又高又大，一匹匹健壮的挽马拉着，走得不快不慢。
每辆马车的后面都跟着几个穿深蓝色衣服的人，手里拿着簿子，一边走一边记着什么。
“都过来！都过来！”
一个穿深蓝色衣服的人站在最前面那辆马车上喊，声音很大，像是怕人听不见似的。